“嗐,没事,是我太没分寸。”金一顺揉着自己的手背,“话说你力气还挺大啊。”
关云深讪笑。
他感觉怪物捏了捏他的手,意味不明。
他居然选择对人类隐瞒怪物的存在。关云深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
直到太阳准备升起,怪物如十二点的辛德瑞拉匆匆离开,连水晶鞋都没有留下。
关云深的手已经沾染上怪物的温度,和这个寒冷的冬天格格不入。
他动了动这只手,忍不住把手贴上自己冻得通红的脸颊,甚至蹭了蹭。
好温暖。
他想,没有人可以在寒冬拒绝这样的温暖。
所以不是他的错。
“我看到了。”金一顺停下脚步,关云深顺势抬眸。
天边裂开暖色的缝隙,光如轻纱披上这座还在睡梦里城市。
城市的灯光点缀期间,照亮它所拥有的道路、建筑、公园,它那一寸寸骨骼联结起的血肉和器官。
它不像曾经一样年轻,但依旧用倔强的生机,给人类一席生存之地。
金一顺的脚步轻盈起来,眉目间洋溢着喜悦,或许是对即将见面的兄弟的喜悦,或许是对人类生存的喜悦。
关云深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暗暗把手藏进袖子里,跟着他往曙光里的城市走去。
这座城市慷慨得接纳任何走投无路的人,把他们即将悲剧的故事改写。
“诶,他也没说他住哪儿……”金一顺挠了挠头,不住往四周看,突然停下了脚步。
“哇——这小子——”他的眼睛突然像星星亮起来,他们的身侧是一堵墙,墙上贴着许多人的证件照。
金一顺兴致勃勃把那张照片指给关云深看,带着点有荣与焉的骄傲,“这我弟弟,他还上墙了,这什么墙啊?”
他抬眸,笑容彻底凝固。
照片里的青年却依旧腼腆的笑着,永远那么笑着。
烈士墙。
关云深垂下了眼睫。
金一顺抿紧嘴唇,眉头紧锁,不可置信得后退两步,可现实就是一面墙,一面无法被撼动的墙,无情得阻隔了生与死。
他的手指摸上了青年的脸,那证件照那么小,那么小,就比他的手指头大一点。
“金一鸣!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金一顺大吼起来,气急败坏,想把那张照片撕下来,好像撕下来,他就会回来。
“干什么呢!不能摸!”穿着制服的男人走过来,怒喝道。
那个原本轻盈的气球瞬间灌满了泪水,蹲在地上,开合着他的打火机,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嚎啕大哭,但眼泪还是不受控制溢了出来。
离别。
关云深第一次这么近得感受生死的离别,来自血脉相连的兄弟,他的眼眶忍不住湿润。
“金一顺,为他骄傲吧。”他轻轻道。
金一顺抬起臃肿的手臂,挡住眼睛,发出沉闷而哽咽的回应。
“啊,你是金一鸣的哥哥吧,他留了东西给你。我们这边对烈士家属也有补偿的。”男人的脸色放缓了许多,温声道,“我带你去他的家。”
一个空荡荡,没有人的家,终于等到了亡者的家人。
关云深把随身的手帕塞进了金一顺的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回家,我到处转转。”
这种时候金一顺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金一顺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他们没说什么时候再见,在哪里见,这偌大的城市,可能再相逢只凭有缘。
“再见。”关云深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