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目的地十几公里的地方,车没电了,关云深和金一顺不得不下来步行。
“好冷啊,冬天真是越来越冷了。”金一顺呼出一口白雾。
明明穿的很厚重,狡黠的空气还是能巧妙得找到缝隙,冰冷地贴上人的躯体。
关云深搓了搓手,垂睫呼出一口气,借着白雾的遮掩,忍不住往蠕动的“雪被”看了一眼。
那个冬天带给他一夜温暖的存在。
他居然没记住恐惧,只记住了温暖,来自一个血肉模糊的怪物。
那一瞬间,关云深想要转身一把掀开怪物的伪装,把自己埋进去,埋进柔软温暖的血色里。
他的手伸进口袋,面无表情用笔尖戳着自己的手指,试图让自己被怪物牵引的心清醒清醒。
怪物只是为了诱捕他,造了一个温暖的陷阱。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没有路灯,更没有星月,四周变得一片漆黑,宛若深渊。
“金一顺,你晚上看得见吗?”关云深小心翼翼得走着。
“我夜视还行。”金一顺走在他前面,有些得意道。
“那我能牵着你吗?”
“行啊。”金一顺保持警惕看着前面,把手往后面一伸。
关云深牵住了一只手。那只手和他的手差不多大,很温暖,只是有点过分柔软。
“关云深,不是要牵着我吗?”金一顺等了好一会儿,摆了摆自己的手,有些疑惑得想回头,那瞬间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跤,“诶呦我去!”
“啊!你看路,小心一些。”关云深叫道,“我没关系的,雪有些反光,我看得清。”
“那行。”金一顺于是继续往前走。
更浓重的阴影在关云深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发出很轻很轻的移动声,那声音远远轻于关云深逐渐加重的呼吸。
如果他牵的不是金一顺的手,那是谁的手?
是它的手。
他的汗毛一根根竖起,那只手好像已经不属于他,然后连带着整个身体和意志都被强硬得剥夺。
他变成了一只木偶,无法反抗,他只能跟着怪物的牵引走。
在这个死寂的夜里,被一只怪物牵着手,走在他毫无察觉,毫无防备的新朋友后面。
连时间的流失都感知不到,僵直的恐惧完全占据上风。
“关云深,你能不能说点话,这样有点吓人。”金一顺忍不住打破了如墓地的死寂。
“说话?那不是会吸引丧尸吗?”关云深反问道,尽力克制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他明明可以大叫,明明可以提醒金一顺,可他没有。
他毫不知情得享受着自己加速的心跳,发紧的喉咙和沸腾的血液,以至于大脑昏沉得作出本能的判断和回应。
“也对。”这么安静的路上就他们两个人说话,肯定会吸引丧尸。
金一顺沉默了一会儿,“要不你还是牵着我吧。”
他往后伸出手。
关云深还没有回答,就听金一顺道,“嚯,你的手好暖和。”
他的心脏在不停尖叫,可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像被如影随形的恐惧掐住生命的脖颈。
关云深把咽不下去的口水含在嘴里。他还没有伸出手,金一顺牵的又是谁的手?
它。
“啪——”
这一声脆响之后,一切再次陷入死寂。它突然拍开了金一顺的手。
“我……”
“我——”
他们同时开口了。
“我不是故意的。”关云深不得不背上这一口锅,“下意识就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