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被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男医生嘲讽一声。
周晚梨看了关云深一眼,也站出来。她先要离开这个医院。
医院外的卫队已经变更了方向,面朝医院。
他们说,这里疑似存在感染,然后他们光明正大开始杀戮他们的同类,掩埋他们恶心的罪行。
他们不能让真相泄露,那样会妨碍他们欺骗其他可怜天真的羔羊。
关云深一把拉住周晚梨,把她护在身后。他对医院不怎么熟悉,不知道能往那边走。
“走吧。”这时,卫队里的其中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他们两个通行。可能是认识金一鸣或者金一顺,给他们行了一个方便。
生与死的方便。
关云深低着头护着周晚梨离开这里。
周晚梨不敢回头。
她在关云深的手臂下颤抖着,像一只痉挛的,待死的蝴蝶。
原来这个冬天这么冷。
她绝望得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自己的眼睛,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似乎在被什么追逐着,捕食着。
她的身后是她的族群,当猎物满足了捕食者,其他所有羊都会放松下来,继续悠闲吃草。
捕食者好多,整片草原都是,而为什么她是幸存者?
为什么她怀着捕食者的孩子?为什么他们不像他一样?
她不懂!
尖叫声几乎刺穿她捂着耳朵的手背,狠狠扎进她的大脑里搅动。
滚烫的泪落下,在下巴结成晶莹的珍珠。
她和关云深来到了面馆,关云深沉默着。
她压抑许久的痛苦终于可以在这里发泄,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关云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或许他也是刽子手之一。
所以他关上门,走出去,来到不远处,吐出一口白雾,笑了。
风送来了夹杂着哭喊,绝望的,血色的冰冷,一张画飘到了关云深脚下。
“你还跟着我啊。”
这句话很轻,像没入弹药的引线,已经看不见火花好一会儿了,这个疑似失效的弹药下一刻却陡然爆炸。
“杀了我——”
关云深朝躲在暗处的怪物叫着,撕心裂肺:“杀了我!杀了我吧!”
一遍两遍三遍,声音越来越嘶哑,如划烂了的琴弦崩裂,尖锐而难听。
他的眼睛通红,却没有一滴眼泪,好似那些悲伤已经完全凝聚成一把冰冷而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凌虐着他求生的意志,叫他生不如死。
直到他喊不出来,只剩下剧烈的呼吸和颤抖。
他盯着地上那副绿野公园奔来的小狗图,那幅画已经变得泥泞,破烂,就像这座倾颓的城市。
关云深嗤笑了一声,笑声越来越响,毫不在意这声音会吸引什么危险。
“杀了我吧……”他呢喃着,笑着张开双臂,试图找到自己的解脱。
怪物凝视着他。
怪物是他的解脱,他完美的解脱,自主的死亡可以变成不自由的残忍杀害,会被人们理解的,可怜的死亡。
他一直在成为别人的支柱,可他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他好累。
——
作者有话:
个体,种族和世界无法平衡的悲哀。
末世的基调本就悲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