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云深记不清奶奶的表情，或许是笑着的，因为她的声音带着包容万物的笑意。

“那奶奶就有两个白崽崽了。”

那双常年做农活的粗粝的手，捏了捏小关云深的脸蛋。关云深最不喜欢奶奶这样捏他了，只有这次没有发出抱怨声。他听见那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

“奶奶左边一个，右边一个。都是奶奶的好乖孙儿。”

爱不是蛋糕，是太阳。

如果愿意生长在阳光下，那得到的温暖都是一样的。

关云深对遥远的另一个自己，恨不起来。

“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因为我否认了你所认同的自我身份，并且霸占了这个身份——关云深。

因为你面目全非，而我完好无损。而“关云深”应该独一无二。

怪物像海星一样缠住了关云深。

不讨厌。

随便。

只要你好好的。

“你从来都不碰笔。”

那明明是自己最喜欢的，可怪物只选择撕扯尸体的四肢，抽离里面的骨头，或者玩弄匕首菜刀，恐吓路人。

就当一只怪物，企图剥离掉所有人性特征，忘掉“曾经的自己”。

可是彻底忘掉了自己，又该怎么保护自己的核心。

本能代替记忆，却如引力和潮汐的关系，再次唤醒记忆——它是谁。

原来怪物也在苦苦挣扎。

关云深从口袋里丢出了笔和本子。

“告诉我，可以吗？”

怪物抱着他，没有动。

它觉得自己只要让关云深避开曾经的错误就好，不需要他去报仇。

只要这个世界开始变好，关云深好好的，它的仇它可以自己报。

关云深太了解它了，或者说他。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

关云深笑了一声，试图拨开自己身上的“海星”。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云城那天的大路上，怪物在车外面，关云深在车里面。

怪物逼迫关云深下车，逼迫他不去救援站。

那一次它得逞了。

这一次不会。

因为关云深知道了它的真面目。

“放开！”

关云深叫到，拿出了水果刀，却不是对准怪物，而是对准自己。他的眸子漆黑一片，没有光，显得瘆人，低声威胁道：“放开我。”

怪物慢吞吞放开关云深。

它生气了，变成豹子钻出车，趴在距离车不远的地方，看上去像在合眼休息，却一刻不停摔着尾巴，发出“啪啪”声。

关云深拾起笔和本子，写下自己的猜测。

方舟研究所进行非人实验，对白崽造成过一定伤害——疑似过去有纠葛。

在这条猜测以前，还有其他猜测。

怪物一直在跟着我——原因不明。

阻止我去云城附近救援站，那里环境糟糕——疑似去过。

路线避开了本来必经的丽城，半个月后丽城爆发新型丧尸病毒——疑似能预知未来，或者感知危险。

……

过去，什么过去？遇到怪物的时候丧尸潮才爆发半年多，那时候方舟研究所恐怕还没有完全成立。

他划掉了这个自欺欺人的答案，写下新的词句。

疑似来自未来。

他摸着自己的字，发出一声嗤笑。

他不得不承认怪物真实的身份，因为如同怪物保护他，替他报仇一样，他同样见不得它受委屈，哪怕不是同一个时间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