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逸晨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六点四十。他靠在花坛边上，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豆浆的热气从吸管口冒出来，在微凉的空气里散成细细的白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任何消息。

他在花坛边上站了大概十分钟，换了三次重心，把豆浆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路过的女生看了他几眼，他假装在看手机。

六点五十分的时候，宿舍楼的玻璃门从里面推开了，涌出来一波人。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在人流里扫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小圆脸。他又等了十分钟，第二波人出来了。

他在人群的末尾看见了唐宜欣。

她背着一个浅蓝色的书包，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边走边低头看，嘴里念念有词，额头前面的碎发被她吹了一口气吹起来，又落下去。

纪逸晨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唐宜欣的视线从单词书上移开，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给你送早餐。顺便拿资料。”他把豆浆和小笼包举到她面前。

唐宜欣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你几点来的？”

“刚来。”

“骗人。你手都冻红了。”

纪逸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红了，指节的地方泛着一层不太好看的粉色。他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又递过去。

“六点半到的。豆浆还是热的，你拿着。”

唐宜欣看了他两秒，把单词书塞进书包里，伸手接过了豆浆和包子。

“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跑回宿舍楼门口，把东西放在值班室的窗台上，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包裹，抱在怀里，跑回来递给他。

“给你。全都在了。”

纪逸晨接过来。牛皮纸包得很整齐，边角折得服服帖帖，胶带贴了三道，正面用黑色水笔写着六个字“高考复习资料”。

字迹很端正，一笔一画的，横平竖直，没有连笔。

“童姐写的？”

“嗯。姐姐毕业的时候整理的。”

纪逸晨把包裹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

他又翻回去，手指在“高考复习资料”那六个字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他把包裹夹在胳膊底下，朝唐宜欣扬了扬下巴。

“走，送你回教室。”

“不用，我自己走……”

“顺路。”纪逸晨已经转身往初中部的方向走了。唐宜欣在原地站了一秒，拎起窗台上的豆浆和小笼包，小跑两步跟上去。

两个人走在校园的主路上。路两边的香樟树还是绿的，但地上已经落了一层枯叶，被踩碎了，踩上去沙沙响。

纪逸晨走得快，步子大，唐宜欣走在他旁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跟了两步，放弃了，在后面喊：“你走慢一点！”

纪逸晨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腿太短了。”

唐宜欣瞪了他一眼。

“你腿长。”

纪逸晨笑了一下，把步子放慢了。两个人重新并排走，中间隔了大概三十公分。走了大概五分钟，纪逸晨忽然开口。

“你真是童姐的表妹？”

唐宜欣瞥了他一眼。“你昨天不是问过了吗？”

“昨天没问清楚。”

“哪里不清楚？”

纪逸晨把包裹从左边换到右边，清了清嗓子。“你爸姓什么？”

“杨。”

“哦。”他又说了一个“哦”，然后补了一句，“杨什么？”

“杨正河。”

“名字挺好听的。”

唐宜欣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这是在夸我爸？”

“陈述事实。”

神经。

唐宜欣没有再说话。她低头喝豆浆，把最后一口吸完，杯子捏扁了，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扔的时候没扔进去，杯子弹了一下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重新扔进去。纪逸晨站在旁边等她，没有说话。

走到初中部教学楼下面的时候，唐宜欣停下来。

“到了。谢谢你的早餐。”

“不客气。”纪逸晨把包裹换了个姿势夹好，“对了……你姐有没有说过，这些资料里面哪些是重点？”

“她说数学和物理的笔记比较全，英语的语法部分也有标注。语文的她不太确定，她说她语文不好。”

纪逸晨点了点头。“帮我跟童姐说一声谢谢。”

“你自己不会说？”

“我会说。你帮我说一遍，说两遍显得比较有诚意。”

唐宜欣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笑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睛弯起来，露出一小截白白的牙齿。

纪逸晨看见她笑了，也笑了一下，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句：“明天早上还给你送早餐，你别自己买！”

唐宜欣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他没有回头，步子很大，走得很快，拐过花坛就不见了。

她转过身，走进教学楼，拿出手机，给付童发了一条消息。

【欣动百分百：姐姐，资料已经给那个人的同学了。】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欣动百分百：他给我带了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