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之后她盯着“早餐”两个字看了两秒,觉得这条消息不太对,又撤回了。撤回了之后又觉得撤回也不对,又把第二条重新发了一遍。
【欣动百分百:他给我带了早餐。】
付童的回复来得很快。
【FairyTales:谁?】
【欣动百分百:就是昨天那个。纪逸晨。】
【FairyTales:他给你带早餐干嘛?】
唐宜欣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欣动百分百:不知道。可能他闲得慌。】
付童发了一个“哈哈哈”的表情包。
***
纪逸晨回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有开始。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凌朝的座位是空的,桌面上摊着一本物理竞赛辅导书,笔帽没盖,荧光笔放在书脊上,人不在。
纪逸晨把包裹放在凌朝桌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朝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0918:我去实验室了。资料放我桌上。】
纪逸晨打了一个“OK”,发过去。
然后他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里,从里面翻出昨天没写完的数学卷子。展开一看,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一个“解”字,后面全是空白。他盯着那个“解”字看了三秒,把卷子翻过去了。
自从凌朝开始准备竞赛,他就得自己上下学了。凌朝每天早上六点到教室,晚上十点才从实验室出来,有时候干脆住在实验室里。
竞赛班在实验楼五楼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小教室。纪逸晨去过一次,给他送充电线。
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
纪逸晨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校门口的马路照得发白,对面小吃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混着油烟和烧烤的香气,在空气里飘。
他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凌朝在实验室,江星延去接江念一放学了,韩聪在补习班,张瑜生病了在家休息。所有人都有事情做。他把手机收起来,往网吧的方向走。
纪逸晨常去那家网吧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从学校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穿过两条马路,拐进一个巷口,再走五十米就到了。
他推开网吧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味、烟味和空调冷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问他“还是老位置?”
他说“嗯”。
坐在位置上打了几局,虽然都赢了,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他把电脑关了,拿起书包,走出网吧。前台的小姑娘在后面喊了一声“这么快就走啊”,他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小巷子里很暗。路灯隔得很远,光线被两边的墙壁夹成一条窄窄的、昏黄的光带,照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
纪逸晨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缩着脖子往前走。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下水道的味道。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加快脚步。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从右边的死胡同里传出来的,压得很低,但能听清楚几个人的声音,好像是女生,语气不太对。
“贱人,你以为转学了就能逃出我们的手掌心了?”
他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巷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小混混打群架,无聊。
他在这个片区住了十几年了,见多了。今天你打我一拳,明天我踹你一脚,后天在网吧里碰见了又勾肩搭背地去买烟。无聊
纪逸晨往前走了几步。
那个声音又从巷子里传出来了,更尖,更急,带着一点发抖的尾音。
“我说了,别再来找我!”
“滚啊!”
纪逸晨的脚步停了。他木愣地站在原地,慢慢转过身,往那个黑漆漆的巷口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底发软。他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但他必须去确认。
巷子很深,没有灯。纪逸晨的眼睛花了大概三秒才适应了黑暗。他看见四个人。三个女生围着一个女生,把那个女生逼到墙角。三个女生年纪都不大,画着浓妆,染着头发,一个染了黄色,一个染了红色,一个挑了几缕紫色。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女生背对着他,齐耳短发,浅蓝色书包,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挡在身前,肩膀微微发抖。
“我说了……不是我!”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哭。
“你装什么装?”黄头发的女生推了她一把,她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要不是你们告状,我们能被退学?”
“齐瑗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们不是好朋友吗?”红头发的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手里晃了晃,“白纸黑字,她签的名。她跑了,你来还。”
“凭什么!”
“凭什么?”黄头发的女生笑了一声,那种笑声很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凭你们两个都是有妈生没妈养的贱人!”
“嗡——”
唐宜欣脑袋里一直紧绷的那根线,突然崩断。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准备伸手去拽她书包带子的紫色挑染女生推个趔趄。唐宜欣动作幅度大,书包被拽歪了,拉链崩开,里面的课本和文具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纪逸晨站在巷口,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课本。
他走过去。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到那堆散落的东西前面,弯腰把英语单词书捡起来,合上,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他把书包拉链拉好,把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放回去。
那三个女生看着他,愣住了。
这人突然一声不吭地蹿出来是要干什么?
纪逸晨一米八三的个子站在这个窄巷子里,把本来就少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他把书包拉链拉好,拎在手里,转过身,站在唐宜欣面前。他没有看她,看着对面那三个人。
“有病?”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很平。
黄头发的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
“回答我的问题。”
“你才有病吧,关你什么事?”
纪逸晨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表情。
“我不打女生,但今天,你们谁也别想安然无恙地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