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

金彩抬起手，指尖虚按在面前一个发光的、代表“数据接口”的虚拟投影上，她的动作平稳、线性，没有丝毫冗余。

忽然，她指尖对应的“接口”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她的身体随之非常轻微地一震，不是夸张的颤抖，更像是精密仪器受到脉冲干扰时产生的、几乎不可察的共振。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邵天才。

她如死海般的眼眸第一次为一个人而闪烁。

怎么解释这种目光呢，那是一种——“凝滞”。

那是高速运转的处理器突然遭遇无法解析的指令串时产生的短暂“卡顿”。紧接着，“卡顿”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困惑”——程序无法归类当前数据流的困惑。

她困惑着，伟大的数学程序居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她出现了属于自己的无解bug。

这困惑只存在了一刹那，随即，她的目光焦点落在了邵天才脸上，那不再是程序设定的扫描，而是一种……探究意味的“注视” ，这种一生的轨迹和生死的编码都写在自己的生命里的，无知无觉的AI，居然也会有好奇和探究。

明明他们是同类，却惊觉，他们彼此并不了解。。

几乎同时，一瞬间接住对方目光的邵天才，身体也产生了类似的共振，他原本平视前方的眼睛，缓缓转向对方。

他的“困惑”更外显一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上下扫视一番，仿佛在检索庞大的数据库却找不到匹配项。

然后，他的目光再一次与金彩的相遇，再也没有离开，试图透过她的眼睛，看清大脑里每一条程序的走动，试图依赖自己的程序去解锁对方的程序，去浏览、检索那一串编码里面，有没有一个字母，一个符号属于自己。

没有火花，没有温情，只有两种不同“异常”在无声中的对接与确认，我们人类将其定义为，关注。

“好！”喻西迟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我没有想到你们两个发挥的会这么好，真的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你们居然不怯场，真的，很厉害。”

他环顾四周的人群，赶紧收拾东西暗示收工，等人稍微少点，又补上下一句：“尤其是天才，你难得不像人。”

“我就当你这句话里面没有夹带私货了啊。”邵天才笑着拍他一下。

“不过我不理解，”

金彩去买周边了，这里只剩他们俩，邵天才说出他的疑惑，“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想到比赛？”

喻西迟却扬起嘴角：“其实剧本里面压根就没有这一段。”

“嗯——啊？！”

他望着金彩远去的背影，再瞥一眼烧天才，特意和他对视上，意味深长地一笑。

对方一愣，吓得直拍手臂：“哎，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他才没有横插双人行里的爱好，推着吱哇乱叫的邵天才跟金彩告别，继续去完成自己的官方任务。直到电影节闭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学校，洗漱完瘫在床上，才终于有空摸出手机。

他收到了大哥发的照片，干脆利落的剪好视频，顺手再把爱情电影区交给他的宣传任务也剪掉，忙完这一切已经快一点了，他随手点开手机打发即将睡觉的这段空闲时光。

因为志愿不得不重新下回社交账号上，那条视频的播放最终停在400万，有几条新消息提醒，大多是无关紧要的，只是扫了一眼便关闭。

他随手点开自己学校的校园墙，照常匿名登录，可刚点进去，视线就猛地定格在一条贴着[热]的帖子。

为什么？因为图片是他的侧脸。

“【偶遇神仙摄影师小哥哥！】原来这个人就是我们学校的呀！！”

配图，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侧脸，高清□□生图。后面附着几张他帮女孩拍的照片，女孩的笑容极具感染力。

但她的文字更具有感染力：

今天遇到了非常善良的帅哥，人长得超级无敌帅拍照技术也超级无敌好！拍照的时候姐妹就说他长得有点眼熟，后来一问同学才知道他原来是我们隔壁班的！求求这位帅哥的微信，姓名什么也是可以的！

帅哥你能看到这条帖子吗，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我的妈。

他是吓得把手机飞了出去。

两秒之后他又灰溜溜地捡回来，没有放生手机的义务，他想过去联系原主删掉帖子，但这样的话就代表要给联系方式了。

看到自己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下面，他忍不住捏了一下人中，真的是忍不住了。

更让他无语的还在后面，在社媒上，再一次，刷到自己的脸。

喻西迟：……

正准备点右上角的“屏蔽帖子”时，一条回复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知道他的社交ID哟，我帮你@“第九号地球仪”出来了，我今天和他合作的，他人真的超级好！

……大哥你怎么能背刺我呢，就因为我蹭了你的相机吗……！

盯着那串熟悉的ID，他自己的ID，瞳孔地震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神情了，大概是瞳孔大爆炸。

在喻翠交给他的几百条歪理中，少数的，有一条也是他认可的，就是“举手之劳”。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举手之劳，会让他直接在互联网上裸/奔。

……太累了，毁灭吧，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