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芽，你到哪了，我签售会都结束了。”原栖举着手机，偏头扫了扫空荡荡的签售区，“附近都没人了，就剩我一个。”

“木木，机场线堵车了，十五分钟，我马上到！”

听筒里传来刺耳的喇叭声，还夹着几声急刹，原栖皱了皱眉头，右手无意识摩挲着桌子侧边放的手骨模型。

他叹了口气：“好吧，我在这等你，你注意安全。”

“对不起木木，等下见。”背景音嘈杂，原栖都有点听不清未芽的声音。

喉咙里的“嗯”还没吐出来，手机里的“嘟嘟嘟—”的忙音先响了起来。

原栖眨了眨眼，将眼里不自觉带的那点泪花赶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刚想把模型收进盒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踏踏”地逼近。他刚要转身，“刺啦——”一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力道就从背后撞了上来。不重，像是那人下意识收了几分力，但惯性还是让原栖往前一倾。

右手一错，“啪嗒——”一声，手骨模型一下子摔在地上，散了架。

原栖的心猛地一揪，循着声看向地上那些散落的指骨，“你怎么——”

“对不起，地有点滑。”一道低沉的男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真切的歉意。

原栖的话顿住，视线扫到右侧的牌子：小心地滑。

下一秒，两只手出现在原栖的视野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净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纹路。

手指轻轻捡起一个个散落的指骨，手腕的弧度流畅好看，原栖脑海里的念头歪了歪，这双手的骨骼生得真好。

“真的很抱歉，我叫秦东延。”男人蹲着身，将掌骨一块块拼合，抬眼看向原栖时，眉头还微微拧着，眼底满是歉意，“刚才赶时间没注意看路。我会修好它的。”

原栖正要蹲下身一起捡，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原栖愣了一下，才看清秦东延的模样，眉眼清隽，眼尾微微上翘，瞳仁是深褐色的，眼底带着歉意和懊恼。

目光在触到自己的瞬间，微微拧着的眉头慢慢舒缓了过来，抿成一条线的薄唇缓缓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整个眸子都跟着潋滟起来。

原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视线在触到他眼中的自己时，仿佛被烫了一下，垂下眼睑躲开视线，指尖胡乱去捡地上的指骨。

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又不好意思伸手去碰，下意识看向身侧，目光又撞上，原栖立刻缩了回去，没注意秦东延的目光还停在他身上。

秦东延垂眼看他，忽然有些移不开目光，原栖像一只伸出试探性爪子又立刻缩回去的小猫。

头圆圆的，头发软软的，正中带着一个小小的发旋。鼻子小巧，嘴唇红红的，微微抿着，很明显带着不高兴。睫毛好长，眨眼的频率快了起来，眼尾微微下垂，眼睛仿佛自带着笑意，但眼眶现在有点红。

秦东延猛地回神，眼底的懊恼更多了些，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指腹轻轻摩挲着瓷质的骨骼，将掌骨和指骨精准地拼合。

看着手骨模型在秦东延手里慢慢恢复雏形，原栖原本抿着的嘴唇渐渐抹平，心里悄悄嘀咕：还挺厉害的嘛，拼得挺快。

他想侧头悄悄看一眼秦东延，刚转了一点头，视线就又撞在了一起。

原栖慌忙低下头，指尖攥住手边的一根小指骨，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在看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原栖耳朵发热，脸颊也不受控制地润上一点红，他下意识用手背碰了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飞快放下手，把手里的指骨递过去。

突然想起自己一直没说话，只好补了一句：“呃，没关系了，你下次小心一点。”

秦东延接过，盯着他真诚地说道：“谢谢。”

地上还剩最后一个指骨，原栖想伸手去捡，秦东延也同时伸出了手指。

两人指尖相触。噼里啪啦的火花仿佛在耳边炸开，原栖不自在地缩了缩手，又掩饰性地快速伸出去，越过秦东延停在半空的手，捡起最后一块。

原栖的耳朵红得滴血，整个人还假装着镇定，“你还挺厉害的嘛。”

清脆的声音仿佛一颗小石子落在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秦东延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调转方向，接过他递过来的指骨，指尖碰到了原栖的掌心，带着陌生的温热。

原栖立即把手收回，垂到身侧握了握。

秦东延捻了捻指腹，仿佛还留有原栖掌心的温度。他低低笑了一下，尾音上扬，慵懒的嗓音轻轻缠了上来。

原栖不自觉地揉了揉耳朵，指尖落下来时，无意识描绘着掌心的纹路，看着秦东延把最后那块指骨拼好。

“缺了一根指骨。”秦东延一手捧着拼好的手骨模型，另一只手擦过空缺的位置，抬头看向原栖。

“嗯？”原栖站起身，在桌子底下，地砖缝里找了一圈，愣是没看到少的那根小小的指骨，语气不由得低了低，“啊？没有，找不到了。”

他接过秦东延手里的指骨模型，翻来覆去看了看，缺的位置并不明显。

他轻轻把它放在桌子中间，“找不到就——”

“我帮你找。”看到原栖刚刚扬起的嘴角又垂了下去，秦东延脱口而出。

“嗯？你怎么找？”原栖正想着到时候重新做一个就行，听到秦东延的承诺有些好奇。

“我开了一个工作室，正在做这些骷髅周边。”

原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哇，这么巧？”

秦东延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试图压了压，毫无作用。

他目光从旁边摆着的漫画书移到原栖脸上，眼底带着真切的欢喜，“我是你的粉丝，工作室现在做的，就是你上一本漫画里的小骷髅周边。”

“真的吗？”原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亮晶晶地看着秦东延，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秦东延看着他越来越亮的眼睛，只觉得心里发软，连耳朵都跟着有点发烫，点了点头，“嗯，从你第一次发漫画连载，我就关注了。”

原栖盯着那对泛红的耳朵，眼睛里带上了好奇，不会烧起来吗？

“签售会好像结束了。”秦东延扫过空落落的签售区，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遗憾。

“啊？你刚那么急是来签售会呀。”原栖偏头打量了一下秦东延，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西裤，没有藏书的地方，不像是来签售的样子。

“我还在，你带书了吗？”

秦东延摇了摇头，“临时有事耽搁了，来晚了。”

原栖转身，抓过旁边签售桌上准备的书，拿起笔刷刷刷签上自己的笔名，“是这本吧？送给你了，就当补签了。”

秦东延的视线一直在原栖身上，闻言立刻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原栖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秦东延看着扉页上潇洒的字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带了点玩笑的语气，“谢谢大大。”

顿了顿，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攥紧手里的书，“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怕原栖拒绝，说完立刻找补了一句，“到时候找到合适的、能替代的指骨，我联系你。”

原栖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心跳漏了一拍，脑海一片空白，只乖乖掏出自己的手机，甚至没注意二维码中间的头像。

扫码时，他悄悄抬眼看了秦东延一眼，小声说：“我叫许原栖。”

秦东延正盯着屏幕等消息，听到这三个字，耳朵红得更厉害了，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原栖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头像是一个小骷髅，余光扫到手机上的时间，未芽怎么还没到？

就在他疑惑时，不远处传来未芽的声音：“木木——！”

原栖立刻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招手：“芽芽，我在这里！”

秦东延正收起手机，闻言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少年正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