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愤怒?悲哀?还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决绝?
朗樾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后背发凉。
然后,阿响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睛闭上,整个人向前倒去。
朗樾冲上去扶住他时,他已经变回了那个昏睡的、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阿响。
她这才注意到,他左眼角的银纹不知在什么时候浮现。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手很疼,膝盖很疼,还有那条走不到头的长巷子。
阿响的身体沉得离谱,她拖着他,从码头栈道拖进巷子,再从巷子拖到院门口。中间停下来喘了多少次,她全无印象,只知道每次一停,空说过的那些话就会钻进脑子里——
“你是我用我的灵魂碎片做的。”
“这里会有很多人因你而死。”
于是她又咬着牙,继续拖。
院门是虚掩的,她用肩膀一顶就开了,把阿响拖进去,拖上楼梯,再拖进屋。木板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朝上倒在上面,眼睛闭着,呼吸浅得像要断了似的。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怔怔地看着那张脸。
还是阿响的脸,眉眼、轮廓,连昏过去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和从前一样。可就在刚才,这张脸却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话。
她低下头,才看见自己的手。
手掌磨破了,几道口子正往外渗血,她竟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弄伤的。
她拉过床边的凳子坐下来。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阿响的呼吸声更轻,轻得她要仔细听,才能确认他还活着。窗外有淡淡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银色纹路映得愈发淡了,快要看不见了。
空说,如果她不走那条路,会有很多人因她而死……
她忽然想起,在望舒客栈的时候,阿响反复说“去北边”。
北边是蒙德。荧该从蒙德开始走。
所以……空那时候就在了吗?还是说,空说的“用碎片做的”,真的不只是随口一说?
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一直微微地发着抖,停都停不下来。
有一瞬间,她感觉到恐惧——如果那个“空”说的是真的。不,她只是个普通人,除了重生她有什么能力去走遍七国?可笑,可笑。
她紧紧地握住了双手。
指尖的痛感传来,她逼着自己定了神,目光重新落回床上人的脸上。
她不知道那些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后悔。
她只想坐在这里,守着床上这个人。
窗外的月光悄悄挪了点位置。
她站起身,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指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是温的,是活的。
她就这么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出去看了一眼。巷子里和平常一样,徐婆婆在院子里晾衣服,冲她点了点头。她应了一声,又回屋坐着。
中午的时候,她下去热了点昨晚的剩饭,端上来吃了两口,又放下了。阿响还是没醒。
下午的时候,她开始坐不住了。她凑近去看他的脸,那几道银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可眼睛还是闭着,呼吸还是那么浅。
她想起上一次阿响昏过去,钟离把他带到了往生堂,说他只是“灵觉过载,神思激荡”,睡够了自然会醒。
可这次呢?这次也是“睡够了自然会醒”吗?
她咬了咬牙,站起来。
从柜子最底层翻出那枚小小的木牌——往生堂的徽记,钟离给她的,说“若有急事,可持此前来”。她攥着那块木牌,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阿响一动不动的脸。
“我去找钟离……他一定不会让你有事。”她对着那张脸说,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你等着。”
往生堂还是那个样子。
门口的人比前天少了些,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带着那种说不清的神色。她进去的时候,老章正在前厅和人说话,看见她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