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怕她逃走,毕竟她无亲无故,逃了,便没有地方去要人了。
可是这个人,他说他是……兄长。
彻底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清晨,衣衫也被人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她感到浑身无力,勉强从床上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这是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装饰精致清丽,颇有江南特色。
她在这座小城整十年,却是头一次感受到这种江南氛围。
床边不远处还摆着炭炉,使得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炭炉里的炭与素日她们下人用的不同,一点烟都没有,并不呛人。
上官素本想下床去外边看看究竟什么情况,因为双腿实在使不上力,只得放弃。她倚在床柱边回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先是听华年说,乔家来了贵客,是自京城而来的大官。再然后,一名俊逸青年男子闯入柴房,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她,并对她说,是她的兄长。
十年来,她幻想过无数种家人将她接回家的情景,随着年岁增长,这些幻想也渐渐消失,她知道希望渺茫。认为,如果他们想要找到自己,应该早就来了吧。
可见,她的家人是愿意抛弃她的。所以她也就不再想家人的事。
早已熄灭的死灰,偏偏被那双如水中月的眼眸再次点燃,上官素不愿再回忆那双眼睛了。
门外忽然传来说话声,很快,便有人推门而入。
上官素正对上他的眼神,下意识地偏过头。
他坐到床边,说道:“醒了?”一边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得到满意的结果后点点头,“再睡会吧,你需要休息。”
说罢,傅云阶便起身又要离去。
上官素拉住他的手,看着他,“我是谁?你是谁?”
谁知面如冰山的傅云阶竟然温温柔柔地笑开,抚摸她的头顶,“失忆了?难得我亲自救你。竟然把兄长的伟岸身影给忘了。”
“不是,我记得那些。我是想问……”
“你是上官素,你的父亲曾经是一方郡守,而你的母亲则是我母亲同父异母的妹妹。”
上官素对于“上官家”这个字眼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但这些印象太过淡薄,遥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敏锐地注意到他用的是“曾经”这个词,也就是说,她的父亲如今并不是郡守。
“我是你的表兄,傅云阶。”
“他们在哪?”
如果历经十年终于找到她,最想见到她的人难道不该是她的父母么?
傅云阶敛眸,淡淡道:“上官家已无你的亲族,阿素,跟我回家吧。”
上官素躺了下去,转过身,背对着傅云阶,一言不发。
傅云阶似乎没有离开,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
良久,傅云阶终于说道:“乔家人我已经交给此地官府处理,会还你公道。你还有什么想要做的,尽管告知我。”
兄长的出现给那地狱般的十年划上了句号,也彻底抹灭了她想再见到母亲和父亲的愿望。
“兄长,府中有一丫鬟,名叫华年,待我极好,我想带她一起走。”
“嗯,”傅云阶替她将被褥盖好,“我会去办的,你且好好休息。”
距离除夕夜已经只剩不到十日,上官素又尚且病着,不宜奔波劳碌。即便当日出发,也赶不及在年前回到京城。
傅云阶干脆修书一封,寄往家中,说明来龙去脉,与阿素暂留江南过年。
县令那边也来了消息,说是经查证,乔家的纺织生意里有很大的问题。
乔家布庄以客人不懂行为法子,以稍次些的布充当上等的布匹,卖出高价,因其行事小心,尚未被发现过。
再加上绑架两名丫鬟、草菅人命这些事,足够布庄查封、主谋入狱的了。
何况,傅云阶——也就是本案的劾者——力主重判,乔家人不死也得半残。
将这些事处理完毕之后,派出去的侍从也从乔家回来了,当然,还带出了丫鬟华年。
华年对这个突然闯入,强行带走阿素的男子印象很深,后来听丫鬟们说,那就是京城来的贵客。
据说他南下便是为了找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而他只将阿素带走,也就说明了阿素就是他的妹妹。
傅云阶没有接见她,却赏了华年许多东西。
华年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见见阿素,问她如何打算。
直到华年到这里的第三天,她才见到阿素。
阿素的伤恢复得还不错,高热也已经退了,终于有了些精神,傅云阶才同意她见客。
阿素同华年简单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她是准备和傅云阶一起回京城的,毕竟除了傅家,她也没地方可去了。
“华年姐姐,你想和我一起去吗?若你不愿意,我也理解。”
据她所知,傅云阶给了华年不少金银,常人有了这些,或买一块地、或盘一间铺子,满足衣食总还是绰绰有余,好过做勋贵人家的下人。
“阿素,我现在还可以叫你阿素吗?还是该称呼你小姐?”华年道。
“叫阿素吧,小姐这两个字,我还不习惯。”
华年又道:“你一个人去了傅家,没有熟人总归是要害怕的。我同你一起去。”她说着,想到今后的日子,接着道,“若有一日,你在那里习惯了,有人疼爱你,我便再回到这江南水乡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