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爷被这阵威压吓得犹豫起来,但一想到若是承认阿素并未被赶出去,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倒不如咬紧牙关,认死了方才所说的话。
“岂敢欺瞒大人?”乔老爷道。
夫人也在一旁附和着。
傅公子当然不觉得他说的是真话,这种人即使知道是错也会毫不犹豫说谎的。
他蹲了下来,靠近其中一个丫鬟,微笑起来,亲切地说道:“他说的是真的吗?放心,他不敢动你,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人把你接出去的。”
小丫鬟看着他,虽然他在微笑,眼睛又很漂亮,但她还是吓得一直在颤抖。
另一个小丫鬟磕磕巴巴地说:“阿素、阿素她五日前确实犯了错,但、但她还在府内。”
乔老爷上前正欲打她,却被傅公子一下抓住手腕,力道之大,令他无法动弹。
“哦?那么你一定知道她在哪了。”傅公子并不回头,而是直直地盯着方才说话的小丫鬟的眼睛。
“知、知道。”
乔老爷的手腕被捏的发红,他看着正要前往后院的傅公子,突然喝止:
“傅公子!傅大人,阿素是我府中的丫鬟,您似乎没资格过问。即使您是京官,无凭无据擅闯民宅,我也是可以去告你的!届时,即便是您也得脱两层皮吧?”
傅公子突然止步,笑了两声:“你现在可以开始祈祷了。”
抛下这句话,傅公子头也不回地便往里面走。
乔老爷顿时感到莫大的屈辱,立刻呼喊家丁去拦住他。
前厅吵嚷,将二公子也吸引而来,他困惑地看了看父亲,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乔老爷气不打一处来,一想到阿素是这小子殴打之后关起来的,便狠狠抽了他一嘴巴,“没用的东西!谁叫你留着那女人?打死了扔到荒郊野岭去,貌美的女子哪里没有?”
二公子捂着脸,委屈不已,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忍着。
柴房中,华年发现阿素的额头滚烫,想必是发了热。在这柴房中冻了五日,发热也是必然的。
只是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又病了,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阿素的意识已经开始昏昏沉沉,瑟缩在角落。
五日前,在混乱中被扯坏的衣襟几乎一直是半敞开的,这几天只能拼命把它们拉起来,否则真的会冻死在这里。
但她现在手脚发软,即使感受到刺骨的寒也没有力气去把衣襟合拢。
华年摇着她的肩膀,着急地说:“阿素?阿素?别睡过去。是不是冷?”
说着,她正准备将她的衣襟拉紧时,却看见阿素的锁骨上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疤痕,像是烫伤之后留下的。
这时,柴房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意识混沌的阿素也不禁来了几分精神,模糊看见来人是个年轻男子,长相俊美,身材颀长。
那男子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她的耳朵也听不大清东西,只觉得嗡嗡作响。
他朝自己这里扑过来,华年被他一把推开,阿素被他拥在怀里,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温柔动听。
她似乎听见他在说什么了。
他说:“阿素,别怕。”
真是奇怪啊,这样矜贵的公子,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呢?
她抬起手想要触摸他的眉眼,他的眼底似乎蕴藏着什么,就像水中月一般,永不可及。
世上竟真有这样貌胜谪仙的人。
傅云阶握住她滚烫的手,怀中的人眼神朦胧,显然烧得厉害,他立刻吩咐道:“去找大夫。”
他带来的那位侍女应答之后便迅速离开后院。
傅云阶看见她露出的锁骨上的疤痕,确认了她的身份,她就是自己寻找了多年的表妹——上官素。
“阿素?我是傅云阶,我是你的兄长。”
但上官素没有什么反应,她看起来脸色很差,身形也十分瘦削,很明显是长期饥饿导致的。
傅云阶将她抱起,神色冷然地往外走,外面已经围了许多人,乔家人、小厮、丫鬟乃至家丁们都围着柴房这里。
乔老爷不认命似的走上前,企图拦住傅云阶:“大人这是做什么?此女乃是乔家的人,大人什么都不说便准备抢人,不合法理吧?”
傅云阶睨他一眼,想起什么,便丢了一袋银子在地上,“她从现在起不是乔家的下人了。”
那袋银子份量不小,足够买下好几个丫鬟了。
“至于乔家,涉嫌强抢民女,虐待本官的小妹,此事本官自然会同当地县令好好谈谈。”
他说话时,刻意加重了“好好谈谈”四个字。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纷乱的宅院。
乔老爷跪坐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喃喃着:“完了,都完了。”
二公子指着傅云阶抱着阿素离开的背影,急不可耐地问道:“他谁啊?谁是他妹妹?凭什么带走阿素?”
乔老爷突然暴起,将不肖子按在地上,一边拳打脚踢,一边骂道:“你还敢说!我打死你个没出息的!”
夫人流着泪劝架,“老爷,别打了……别打了……”
马车停在乔家门口,昏睡之间,阿素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看见乔家的牌匾,上一次瞧见还是六岁的时候。
自从进府,便从来没被允许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