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儿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勉强笑了笑,解释道:“我是幼时遭人贩拐到这里的。昨日那个追着我不肯放的,是我的……”
她怎么也说不出他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一提起他,井儿的眼里就充满了恐惧。
“不用说。”上官素说道。
原来她们之间就连境遇都如此相似,她是从萧河郡被卖到江南,而她是从江南到萧河。
“江南哪里?我曾经在江南待过一段时日,或许去过。”
“虽然许久未曾回去,但依稀记得是叫淮通镇。”
淮通。
上官素沏茶的手一抖,瞳孔微颤,这两个字她不能更熟悉了。
她遭受的十年折磨都是在淮通镇度过。
井儿发现她反应古怪,茶水快要溢出茶盏,连忙提醒道:“姐姐?”
上官素反应及时,收了手,“抱歉,走神了。”
“上官姐姐是去过淮通镇吗?”
“不曾。”上官素立刻答道。
她将茶盏递给井儿,不知为何,心里很乱。她原以为自己能够放下那十年的。
但再度被提起,其实也不曾变过,她心中的雾霾始终未散。她渐渐明白这种经历并非仇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或者有人来温暖她就可以忘怀。
这是一块长久潮湿着的土壤,谁也说不清何时能干燥起来。
不过,井儿的事和自己的有太多巧合之处,也让她深感意外。
她默默地生了怀疑的念头。
……
翌日,晨光洒进屋内,熹微柔和。
“阿素?”
叩门声响了三下,傅云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上官素已然梳洗完毕,只是未曾戴上珠钗等物,听到他的声音,便开了门。
他看到阿素素雅的装束,发髻间没有一支钗,反而有种不经雕饰的出水芙蓉之美。
而傅云阶此时已穿戴齐整,与往日的便装不同,他穿得矜贵而得体,面如冠玉,全然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兄长?”上官素略微歪头看他。
这些天傅云阶为了不引人瞩目,刻意穿朴素,今日却不同。
“等下你随我一同去赴宴。”
“赴宴?”
“嗯。”傅云阶没有过多解释便走了。
因为阿素这几天就穿得较为华贵,携带的衣裳也都是这种类型,故此没有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妆扮。
半个时辰之后,上官素和井儿交代要好好待在屋内,她会安排掌柜再送饭过去的。
井儿没有问她去做什么,却有种舍不得她离开的表现,还问了她,可不可以不走?
上官素以为她是一个人害怕,抚慰了几句,还是离开了客栈。自然,走之前她不忘嘱咐掌柜今日仍照旧送吃食到她房内。
傅云阶已在客栈门口等了阿素一阵子,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帷帽,在见到阿素时递给了她。
他租来了马车,同阿素一起上去了。两名侍卫一个骑马、一个坐在车辕上,驾驶着马车离开了客栈。
“阿素,接下去我需要你尽力配合我。”傅云阶认真地说道,他的神情并不轻松,像是即将要面对什么很重要的事。
上官素恍然明白,果然兄长没事是不会忽然转变的。所谓赴宴,也许是查案的一部分。
她知道傅云阶在查的事情属于朝廷机密,所以也没问,答道:“嗯,我明白了,具体需要我做什么吗?”
傅云阶轻声在她耳边将之后的事简单叙述了一番,阿素露出意外的表情,耳根也泛了红,但如果这是能够帮到他的事,她愿意去做。
“宴席”在城内最大的酒楼举行,是萧河郡郡守的一个亲戚家的孩子过生辰,今岁正好在萧河郡求学,顺道在这里办了生辰宴。
原先是预备干脆在郡守府办的,但前些天郡守之母染了疾,一则恐冲撞了老人,二则究竟不吉利,便定在酒楼办宴了。
上官素在知道这是郡守家的宴席时,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她本是不欲见现任郡守的,之前决定要回家看看,也是因为原先的郡守府在大火中成了废墟,现任郡守上任后在别处另建的郡守府。故而她要去原先的郡守府,并不会叨扰到现任的郡守大人。
傅云阶带上她,似是无奈之举,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忆及此事,上官素想起她还不曾问过,她的父亲究竟犯了什么样的错,才致使郡守府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未过多久,马车便在酒楼前停下了,在揭开门帘之前,她将傅云阶给自己的帷帽戴上。
酒楼果然热闹非凡,即使隔着帷帽的素纱,也能看出来。
因为戴上帷帽后,视线多少有些受阻,酒楼里又是人多杂乱,傅云阶伸出手,示意她牵着自己,避免不甚磕碰。
上官素其实有些羞赧,但一想到她和傅云阶如何扮演的是何种关系,还是将手放在了傅云阶的手心。
酒楼今日是被郡守府包了下来,站在门口的小厮例行公事,询问道:“公子是哪家的贵客?可有请帖?小店今日不接闲客,万望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