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乃是簪缨世族,傅家子弟是能够和皇子皇孙们一起念书的。
“昭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既肯将此等贵重之物借给兄长,想来是个随和之人。”上官素忽然起了兴致,随口一问。
傅云阶答道:“他这人也无甚好处,只是唯独没有皇室的架子。”
“是么?”
“阿素对他很好奇?”
“嗯,有一点吧。”
上官素其实是对傅云阶的少年时代更好奇,想了解傅云阶会和什么样的人成为友人而已。
但傅云阶显然误解了这一点,以为阿素只是单纯地对凌望这个人产生了想要了解的念头。
“他脾性不甚好,飘忽不定,终日也见不到他人。”傅云阶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他这忽然一转话锋,令阿素十分摸不着头脑。
“兄长方才不是说昭王殿下从不摆架子,难道不是十分亲和之人吗?”
傅云阶不擅长说谎,只得生硬地答了两个字:“不是。”
可为什么,他会不想让阿素了解昭王呢?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来人说自己是萧河郡郡守。
在傅云阶说了进字之后,郡守才打开雅间的门,携其侄子进来。
“拜见昭王殿下。”郡守大人尚且不敢抬头,便先行了礼。一旁的侄子亦是有样学样,也向“昭王”行了礼。
郡守低着头,看见他身侧还坐着一位纤瘦的女子,又问:“昭王殿下身边这位是?”
“本王的王妃。”
“原是王妃,微臣眼拙了,请王妃恕罪。”说罢,又向“王妃”行礼。
“请起吧。”傅云阶道。
郡守这才直起身,却不敢看他,毕竟对方乃是皇室,直视皇室也会被视为不敬。他恪守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垂首向他说道:
“昭王殿下安,此乃是微臣子侄,今日过十岁生辰。不知王爷缘何到访?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傅云阶不紧不慢地说道:“路过罢了,见此地热闹非凡,便进来看看。郡守何必拘礼?不妨坐下。”
听他如此说,郡守才战战兢兢坐下,而一旁的小侄守着礼数,不命他坐下也不敢自己坐下。直到傅云阶说了句“既是寿辰,便免了那些俗礼”,方才一同坐了下来。
虽然众人皆云,昭王是个和善好脾气的,但终归位高一阶压死人,郡守下意识地有些怕他。
一时无话,避免长久沉默而导致的尴尬,郡守思量着开口道:
“请王爷恕微臣斗胆一问,此前似乎从未听闻王爷曾娶妻,不知王妃……”
许是为了证明什么,傅云阶用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上官素的,“前不久才完婚,爱妻不喜高调,故而不曾宣扬。郡守不在京城,自是不知。”
“原来如此。”郡守恍然大悟,不免想着抬头一观这昭王妃的模样。
但这一抬头,却与为人低调的“昭王妃”四目相对了,她的眼神寂静若湖泊,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鼻梁高挺,薄唇柔婉。
郡守心内一惊,哐当一声站了起来,慌乱中不慎撞了正在布菜的跑堂小二,朱漆汤碗碎在地上,滚烫的汤水溅起,溅了郡守一身。
傅云阶与上官素因离得较远,幸免于难。
跑堂小二手上被烫伤,裤腿湿透,仍忙不迭地给郡守磕头,“郡守大人饶命、郡守大人饶命。”
郡守本就因“昭王妃”的面容发着懵,猛然被汤水一烫,一下子清醒了,狠狠地踹了跑堂小二一脚,嘴上骂着:“不长眼的东西!”
忽又想起什么,他连忙行礼,“冲撞了王爷,实在是抱歉,王爷可有受伤?”
此时上官素已然眉头紧蹙,分明是郡守撞了跑堂小二在先,才致使小二摔跤、引发后续的事,却是小二诚惶诚惧地求饶,饶是如此还要挨一记窝心脚。
她不禁想起她曾经为奴的日子,无论是谁错最后都是她们这些下人的错。
如此想着,上官素拳头捏紧了,闷不作声。
傅云阶注意到她的手似乎紧绷着,微微颤抖,偏头一看,却发现她另一只手早已将指尖嵌入手心,神情亦是难掩烦愁。
他不悦道:“下去。”
郡守见他盯着自己身上被汤水浸湿的脏污,知晓他是嫌恶这些的,便赶忙拉着小侄离了雅间。跑堂小二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上官素终是不忍,走到他身边,塞给他一些碎银,“下去吧,买些膏药,今日便回去歇着,酒楼这边我会同掌柜说的。”
跑堂小二无比意外地盯着赠予他碎银还准他回家休养的女子,不敢置信,“多谢王妃、多谢王妃,王妃仁慈,小人没齿难忘。”
跑堂小二退下后,阿素又对傅云阶说:“此事还请兄长帮忙。”
“嗯。”
若他方才还有些不解她是因何而生怒,现下倒是全然明白了。
她是厌恶郡守这种践踏他人的人。上官素的过去十年,又何尝不是一直受人践踏。
见兄长向自己投来略微关切的目光,上官素解释道:“我没事的,兄长不必忧心。”
她在他身边坐下,已为跑堂小二做了尽力之事,她的内心便好受了一些。方才因愤怒而忽略的一件事,此时也浮了上来。
“那郡守为何一见我的脸,便这般惊慌失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