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为可惜的是,傅云阶貌似并不吃撒娇这一套,他面色陡然更冷,“这一个月都念了什么书?”
傅云安支吾半天,一个字也答不上来。诚然,这一个月他几乎什么书都没读,私塾亦是找了各种借口推脱掉,不是身体不适便是有“要事”脱不开身。
父亲忙于政务,甄夫人慈爱过甚,狠不下心打骂他,便纵了他去。
傅云阶的脸色愈发阴沉,犹如久久不落雨的雷云,谁也不知他哪一刻就会爆发。
“兄长,我瞧云安实在不喜读书,如此强迫,岂不是容易适得其反,或许……该找些他能接受的法子去令他欢喜上读书才是。”上官素立在旁边,究竟不忍心,一方面不忍云安弟弟被责骂,另一方面,她也不愿见兄长受气。
虽然傅云阶仍旧冷着脸,但语气已放缓了许多,柔和道:“阿素,云安他性子顽劣,不像你。”说罢,又改了脸色,冲着傅云安便要开口。
却听傅云安道:“还是上官姐姐好,兄长太凶!我压根……压根就……”
傅云阶冷笑,“压根什么?”
傅云安本不敢说,听兄长这样说,犟脾气噌一下上来了,挺直了身子,大声答:“我压根就不-喜-欢-念-书——”
“那你喜欢什么?不念书,往后你想做什么?”傅云阶却未曾发怒,反倒冷静地问他。
一鼓作气、再而衰,云安又泄了气,忽又不敢说了,他目光瞧向上官素,想从她那寻求帮助。
上官素拍了拍他的肩,无声地表示他不必怕,兄长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云安得了些力量,又鼓起勇气,小声道:“我想习武……往后、往后想做一名武将。”
他本以为无论是兄长还是上官姐姐,都多少会嘲笑他的想法,但他们两人无疑都是一脸认真,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想法有多少可行性。
“你明白做武将有多累、多苦吗?”傅云阶问他。
云安不想说谎,于是说:“我现下还不甚明白,但我不会放弃。”
“好,望你不会后悔今日所说的话。”傅云阶顿了一顿,又道,“昭王,你可知?”
傅云安陷入了回忆,“那个和兄长关系很好的大哥哥吗?”
“要尊称昭王,无礼。”云阶蹙眉,“昭王有一位熟识的高手,若得昭王首肯,经他介绍,让你做那位高手的徒弟,你可愿意?”
云安越听下去,眼睛越亮,重重地点头,“愿意!当然愿意!”
一想到之后可以不必再念书、习功课,他便欢欣不已。
上官素在陪同傅云阶回屋时,想到他提到昭王。此前兄长也说过,他与昭王熟识。
“昭王会同意吗?”她不禁发问。
“大抵会吧。”
“听兄长描述,想必他是位好相处的亲王。”
不过,傅云阶似乎不愿持续关于“昭王”这个话题,并未答话。
……
又一日,京城入夏以后,权贵世族的府邸中便开始用冰以解暑热。傅家亦然。
水边小亭上覆了一层轻纱,轻纱以混了清淡香料的凉水打湿,使得亭内弥漫着清香和一股凉意。亭子正中放了一块冰,边上摆着各色瓜果。
华年与锦瑟二人暂时仍留在傅家府邸,想等阿素出嫁以后,再回淮通镇老家。
上官素自然乐意。她今岁过了生辰之后便是十七了,要说婚嫁,也确实到了适龄的年纪。只不过眼下仍是没影的事。
她也不急,说实在的,她也不愿意嫁人。
阿素心中有了令她心甘情愿的人,旁人如何,她不愿了解。可她身边终究是没有父母帮衬,这一腔心事,更不能与人言说。
她在亭中练琴,起了几分惆怅的情绪。一曲毕,她思及有一张谱子,这会儿想练习一番,便拜托华年去帮她取。
华年应下,离开水边小亭。
在等待华年归来的期间,阿素百无聊赖,在一旁的藤椅上斜躺下,没多久,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迅速靠近小亭。
“云阶!你在这是吧——”
一人掀了轻纱,鼻尖被清香萦绕,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琴、一桌鲜艳可口的瓜果,以及藤椅上斜躺着的女子。
阿素被吓了一跳。
她原以为是云安弟弟,便不曾管。
来人身材高大,剑眉星目,看着十分活泼矫健。
那人见到阿素,不知是晃了神还是如何,半晌既未开口也未动作。
直到阿素被他盯得微微发怒,问道:“何人……!”
他方才反应过来,手脚匆忙地退出凉亭,犹豫着解释道:“抱歉姑娘,在下实非有意冒犯,只是在寻友人……在下姓凌名望,是傅云阶的好友,昭王。”
见里面的女子好长时间没说话,凌望又开口,道:“对了,姑娘,在下实在不曾听说傅家还有小姐,故而行为冒昧了些。听说云阶的弟弟想习武,在下正巧认识一位江湖高手,便想着能不能帮上几分忙……”
上官素本以为,要见到昭王很困难,毕竟对方是一介亲王,还要求他帮忙,怎么着也得先递交求见的帖子什么的。
然而,傅云安想习武这件事不知何时走漏了风声,那位昭王竟兴冲冲地亲自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