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他并不在家中,王爷您……请回吧。”上官素平复了方才的惊吓,对纱帘外的昭王说道。
凌望愣了愣,想到如今傅云阶似乎是廷尉监,纵使他不问朝政,也大致清楚,那位崔廷尉正在等候查办。撤职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么接下去最有可能继廷尉这一职务的,定然是傅云阶了。
那么,白日里忙着操办政务,傅云阶的确是不太可能在家的。
但是,既然已经来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
“小王冒犯了。那么,云安弟弟是否在府中呢?”
其实也不必通过傅云阶,直接找到傅云安也是一样的。他这些年虽然不常来傅家,和云安关系倒还算不错。再者云安也长大了,也该有自己决定的权力了。
上官素将傅云安可能去的地方想了一遍,如实道:“云安他大抵在庭院或是他自己院中,再不然便是出去了。”
“只是小王久未在傅府走动,未免生疏,不太熟悉路。不知小姐可否为小王指条路?”
上官素沉吟半晌,方才掀开凉亭的纱帘,走至凌望身侧,说道:“王爷吩咐,不敢不从。”
凌望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间利用亲王这一身份强迫了她,但这实非他本意,立刻解释道:“若是小姐不愿,也不必为小王带路。小王会去寻一名下人。”
却见她貌如清水芙蓉的脸上流露出笑意,“王爷随我来吧。”
她并不是没有私心的。
上官素清楚他与兄长之间十分熟稔,加上昭王为人随和有礼,说不准能从他口中打听一些关于傅云阶的事。
若能多了解一些兄长就足够了。
她先是带他往府中庭院走,庭院的盆景花草、格局规划皆是出自甄夫人之手。姨母喜好风雅,布置出的庭院亦是十分雅致。
路途中,反倒是凌望率先开口,向她打听事情。
“小王有一问想问问小姐,方才我细细回想了一遍,诚然不记得傅家有小姐,不知你与云阶是什么关系?”
“我复姓上官,是云阶兄长的表妹。”
这样一说,凌望似乎有些印象。曾经听傅云阶提过这位远在萧河的表妹。只是幼时失散,找不到下落。
年前时,傅云阶还曾下江南,借了他在淮通镇的宅院暂住,虽未明说,但推演一番,也大致知道是在江南寻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
“原是上官小姐。”
他对上官家那桩案子也知道个大概,不禁对她有了几分怜惜。
行至庭院,时不时能听见悬挂在连廊上的翠鸟啼叫,流水潺潺,花木苍翠。
“真是处好景致。”
凌望赞叹。
“姨母的功劳。”上官素也十分喜欢这处庭院,时常与姨母在此处漫步。
但身边的人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光,不时会落在阿素身上。
上官素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在庭院中寻找傅云安的身影。不过,庭院中只有一两名侍女在侍弄花草,傅云安并不在这。
她上前询问一名侍女,“可见过云安?”
侍女向她行礼,又见到她身侧的人,拿不准主意该如何称呼,便只道公子安,“小公子不在府中呢,方才出了门,说是去找隔壁周小公子去玩了。”
“好,你忙吧。”
说罢,她转身对昭王道:“看来王爷这趟跑空了,招待不周,还请王爷多担待。”
“不妨事啊。”凌望一笑。
他倒是不觉得跑空,不如说,正是因傅云阶和云安都不在,才更好。
“方才见凉亭中有一张琴,上官小姐莫非善于音律之道吗?”他找了话题,再次打开了话匣子。
“只是随意弹奏而已,谈不上擅长。”
凌望:“我倒不信,上官小姐一看便是精于此道之人。”
上官素不再与他争论这事,索性换了话题,聊起有关傅云阶的事。
“王爷与兄长是几岁相识的?”
凌望想了想,“四五岁便认识了吧。当时傅伯父携云阶参加宫宴,我们几个年纪小的便一起打闹。后来年纪再大一些,又一起入了太学。云阶可是我们那一伙人里最安静的人,性子也老成。”
听他提起兄长从前的事,上官素笑意更浓。
凌望一边叙述过往,一边打量着她的反应,尽量拣最有趣、最动人的桥段讲,偶尔还会刻意放大某些细节。想着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跟你说啊,那会儿还有个哪家公子……哦,范少府家的二公子,一行人在太学里打闹不休,后来云阶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说了他一句,接着几位——当然我也在内——便争闹了起来,正巧师傅路过,云阶也挨了罚,这可是他唯一一次被罚。后来呢,云阶发誓无论我们怎么打闹,他都置之不理了。”
上官素笑着,道:“那岂非兄长只是不慎被拉了垫背么?”
“可不是嘛……”凌望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身侧女子纯粹的笑容,他不禁动容,忽然道,“对了,上官小姐,你可以不必叫我王爷的。不如像云阶那样,唤我名字就好,凌望。”
她停了笑意,垂下眼睫,“这……似乎不合礼数,您毕竟是亲王殿下……”
听了她的婉拒,凌望看上去有些着急,“我从不拘泥于这些礼数,你我都是百姓中的一人而已……”
他还欲说下去,却见身前似乎突兀地站了一人,那人身材颀长,面色冷淡……不,比冷淡还要更冷。
不知为何,他竟莫名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分明他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