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云阶,你回来了啊!”凌望走过去,轻快地抬起手,想如往常一样拍打他的肩膀,却被他利落地躲开了。
“兄长。”上官素再次展露笑颜。
傅云阶向她微微颔首,接着问身侧之人:“昭王光临我府有何贵干?”
“什么昭王,你别闹了,怎么着,几个月不见就与我生分了不成?”凌望一副被逗笑的模样,仿佛没有注意到他话语中的冷淡。
傅云阶并不答话,只是对阿素道:“阿素,今夜记得来书房。”
上官素喜出望外。这些天傅云阶都忙着朝政的事,毕竟崔廷尉彻底撤职,而兄长上位,年纪轻轻,还有些不能服众的部分需要处理,以及冗积下来的事务,都让他暂时脱不开身。
不过,今日他不仅早早归来,还说夜里会同她一起念书。
“是,兄长。”
凌望插嘴道:“什么书房,你没给上官小姐请女学士吗?不过,你这腿恢复的还挺好啊,前些天听说你在萧河受了伤,我还一直想抽时间来看看你。”
他的话题跳脱,一下从一个跳到了另一个。
“是么?我这腿都已痊愈了,也不见你来探望我。”傅云阶淡淡反问于他。
凌望挠挠头,他当然不会说,这些天他都忙着在四下游玩,根本没时间回京城,更别提探望傅云阶了。
“哎呀,本王还是有很多事要处理的。”这会倒是拿出亲王的架子了。
“所以,你今日来做什么?”
“我听说云安想习武,将来做将军,这不是我正巧认识个武林高手么,想帮上什么忙。”
“知道了,改日我会带云安去你府上拜访的,不劳王爷亲自走一趟。”
傅云阶显然有了逐客的意思,凌望也不放心上,两人关系融洽,倒不介意他一时失礼。
“好好好,那你记得带云安弟弟来找我啊,最好这几日来,过些天我还要去蜀地呢。”他撂下一句话,又转向上官素,神情也认真起来,“上官小姐,改日再会啊。”
“恭送王爷。”
“不是说了叫我凌望就行嘛……罢了,改天再想法子让你改口。”他露出爽朗的笑,转身离去时还不忘挥挥手道别。
望着他的背影,上官素不禁感叹了一句:“昭王果真是个随和的人,像他这样爽朗的性子,我还不怎么见过。”
“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傅云阶脱口而出,一时竟忘了什么有礼无礼了,只知道自己想说。
“嗯?”上官素意外地看向傅云阶,还是头一回见他在自己面前展露出这种冷淡的模样。尽管之前一直听下人们说公子如何“吓人”、“凶”什么的,也听姨母说“云阶性情乖张”,可她印象中,只有兄长极尽温和的表情。这次倒是有些颠覆她对傅云阶的认知了。
她不禁被逗笑了,总觉得这样的傅云阶,反倒更加生动了。
不过,兄长为何会不悦呢?他和昭王,难道不是很要好的友人吗?
……
夜晚降临时,傅家便寂静下来。兄长似乎还有些事处理,并没有和他们一起用晚膳。阿素简单吃了几口,因心间总萦绕着一会要和兄长念书一事,迅速解决之后,陪着姨母坐了一会儿,便前往了书房。
书房里已提前燃上了油灯,夏夜有着丝丝凉意,窗外传来蝉鸣声。
傅云阶还没到,阿素先拿起一本诗册阅览起来,细致地读着。没多久,书房的门被推开。
上官素站了起来,“兄长。”
“嗯。”他应声。
傅云阶的眼下有了乌青,也不知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上官素不免有些担忧,虽然傅云阶现在尚且年轻,但身子这样熬,终有一日还是会吃不消的。
“兄长若是疲倦,不必陪我念书的,难得有空闲……”
傅云阶却摇头,“我在此处理公文,你遇到不懂的问题,便可以问我。”
阿素也不再推辞。确实已经许久不曾和他一起独处了,她也多少是有些私心的。
还记得最初是因要教导云安,才将她也一同带上。她大致猜到其中缘由,毕竟她和兄长都已长大,男女之间总不能太过亲密,哪怕是兄妹,也是要避嫌的。故而以云安作为由头,有孩子在场,便会好些。
只不过云安的性子,三天两头静不下来。
一开始还多少有些疑惑,傅云阶为何不怎么管束云安弟弟,现在细细一想,或许兄长——
也想与她单独相处?
烛火晃晃,照映在她手中的诗册上,她意识到该剪烛花了。
为了保证念书时的安静、不受打扰,书房内没有安排侍从。所以剪烛花这些事,也是她和兄长自己来。
她正欲将书摆在案上去剪烛花,保证蜡烛明亮时,忽然低头看见一句诗,格外动人。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她心下一动,走至兄长附近的烛台边,状若无意地提起:“兄长,家中可有为兄长议亲?”
一边说着,一边剪去了烛火中闪烁的烛芯。书房蓦然变得明亮起来。
傅云阶顿住手中的笔,脸对着案上公文,故而阿素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说:
“读你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