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床吧。我晚上要研究一点东西,坐椅子上就好。天亮我会叫醒你。”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一点。
她实在困的不行,也没多让,就在床的一角和衣躺下。
去医院之前已经将任务执行情况告知副队长,队里担心她,打算派人来支援,被她拒绝了。
“有'沉鹰'在,不用担心。明早我回来报道。”
这下真的可以放心睡了。
“你睡着了吗?”
如果不是你出声,本来马上就睡着的!
“还没有。前辈。”想起来她还不知他真实姓名,也不清楚原来的职级。
前辈?他受下了。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怕明天没时间。”
“好。”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有男朋友吗?”
把她叫醒查户口吗?她摇摇头。
“你知道我妻子的事吗?”
“听闻过。我们都很敬重,也觉得惋惜。”
“从那之后,我就把感情、婚姻这些事从我的人生里剔除了。因为我觉得我不配,也担不起,不能连累别人。”想起岳父母哀痛欲绝的眼睛,他至今未能原谅自己。更不用提那份感情和痛楚。
申小渝沉默,睡意自动消失。眼眶里突然渗出泪水。
他仰头长长舒出一口气,“所以,我想跟你说的是……”他朝她走近,脚步沉重。门廊处的灯光细微,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昨天晚上的事,我对你很愧疚。这种事情怎么样都是女孩子吃亏。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但我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就太混蛋了!如果,如果没有之前的经历,我肯定对你负责到底,不管你提什么要求。但是……如今,我已经没有办法给任何承诺,因为那可能会害了你。”
他轻叹一声,右手将头发胡乱撩了一把。“但是,以后,只要我这条命还在,你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事,都尽管提。只要不违背原则,我绝不让你失望。”
他的语气郑重其事,态度一丝不苟。
申小渝听得字字入耳,垂首正语道:“不是说了只是情急之下的保护措施吗?没有什么需要负责不负责的。这件事情就此过去了,我们都不要耿耿于怀行吗?”
任务失败,她以后也不会再接触他这条线了。明天过后,他们也许不会再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为什么还要纠缠呢?
“不行。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刚才说的话,永久性算数。”他报了一串手机号码,让她记住。又要了她的私人号码。
“睡吧。”
这一夜,她却睡得特别沉稳。
早上她先醒来。看见他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桌面打盹。庞大的身躯让桌椅都有些不堪重负。
就这么坐了一夜吗?
申小渝拿出衣柜备用的薄毯,轻手轻脚想盖在他身上。
谁知,布料刚一接触到身体。原本沉睡的人就条件反射地避开,像触电一般腾起又弹开,椅子被踢出老远,薄毯覆在上面。
申小渝知道,这是他随时保持警惕的应激反应。但还是被吓了一跳。要不是她躲得快,估计就得被凳子砸到。
“对不起,常规反应。没伤到你吧?”发现是她,他迅速收敛了警觉凌厉的表情。
申小渝轻轻摇头,见他眼圈发青,该是一夜没怎么合眼,于是让他到床上去休息,自己则去洗漱。
上厕所时,她发现伤口的纱布掉了,于是回房拿上医生开的药去洗手间处理。
“换纱布吗?”前辈明察秋毫。
“是。睡觉蹭掉了。”
“我帮你换,一个人不方便。”
申小渝脑子一阵晃荡,加快了脚步,“不用了,我可以的。”天塌下来也不可能让他换!
他好像不习惯别人不服从他的命令,否则就直接上手,武力制服。
“嘶……”她已经忍耐了碘伏喷上去的刺痛,但纱布覆上来,那力道也太重了。
他突然停下动作,略带歉意地表示:“对不起,我是个粗人。”
粗人?
申小渝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闪现出昨天在会所晕厥前的一幕。突然打了个寒战,两个膝盖猛地并在一起。
纱布掉在床单上。
“怎么了?”
“没……没怎么,我就是想自己来。”
他嗖地站起来,眉毛拧成一团:“你怎么那么多事?三下五除二就搞定的事,非要磨磨蹭蹭耽搁时间!坐好!膝盖打开!”
“扶着点纱布!”
“裙子撩过去点!”
“手拿开!”
“好了。”
申小渝忽然觉得,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在这个男人面前避讳的了。
晚上回到家,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猛地被拉开。
老妈的脸出现在门后,眼圈通红,此刻又惊又怒,一把将她拽了进去。
“你还知道回来?!”老妈的手指直接拧上了她的耳朵,“小破鱼头你长本事了啊!啊?背着我偷偷报考警校,现在还敢瞒着我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要不是我威胁你们队长,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金龄会所?那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去的地方吗?”
耳朵火辣辣地疼,申小渝龇牙咧嘴却不敢躲,心里把队长埋怨了一百遍。外公退休前是他的老领导,他一向忌惮申小渝性格泼辣的妈妈。
同样被炮火波及的还有刚从厨房端着红烧肘子出来的老爸。这位在基层派出所发光发热的老民警,此刻也只能陪着笑脸:“老婆大人你消消气,孩子这不平安回来了嘛……”
“平安回来?”老妈矛头瞬间调转,“申大渝,你个大胖头鱼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当警察忙得不着家就算了,为什么非得让我女儿也干这一行?危险不危险?你们俩,一个老的一个小的,有没有想过我担惊受怕的滋味?”
没错,申小渝的爸爸真的就叫申大渝。这父女俩的名字曾经让户籍科开了大半年的玩笑。
“老申你们夫妻俩就这么忙?抽空生个孩子连名字都没时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