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本市最大的跨国诈骗犯罪团伙“丘山集团”被警方雷霆剿灭的消息,铺天盖地地占据了所有新闻头条。核心成员悉数落网,涉案金额惊人,解救被困人员数目庞大。一场持续数年的艰苦战役,终于迎来了决定性的胜利。
“今天晚上开内部表彰会,保密级别高,但咱们部门都能去。主要是为英雄陆局庆功!”综合组组长吕林兴奋不已,“听说这是他最后一次卧底任务了,功成身退,回来直接任分管刑侦经侦的副局长!总算能见见真人了,光是卷宗都快被我翻烂了……”
“而且我听说,上面本来准备提拔他去省厅的,给的可是副厅长的职位!但是他没去。真不知道为什么。”
“那可不是,警衔跟咱们老局长一样高,这可有点屈就了!但是……”三级警司严密摸着下巴沉吟。
“但是什么?人家的荣耀可都是枪林弹雨、九死一生换来的,没有谁不服!”
原来他姓陆。申小渝捏着会议通知,指尖有些发凉。既然退出一线,这样的内部庆功会,他确实可以“露面”了。
同事们还在激动地赞美,活像晚上即将开展的是一场粉丝见面会。
只有她,并没那么期待,甚至有点想逃。
会场庄严肃穆。当那个身影在掌声中走上台时,申小渝垂下了眼。她盯着面前空白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描画着。
不用看,那压迫感依然清晰地笼罩过来。身高一米九,重新穿上挺括的藏蓝色制服,肩章上,银色橄榄枝和一枚四角星花熠熠生辉。立体而沉稳的五官,透着久经风霜后淬炼出的威严。他光是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言语,就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力场,让申小渝脑海里响起了那首低沉而富有压迫感的“典狱长进行曲”。
他的发言简短有力,感谢组织,归功战友,寥寥数语道不尽卧底多年的艰险与决心,没有提及任何个人牺牲,却让台下许多知情的硬汉都红了眼眶。
申小渝始终不敢抬头看他。总觉得看一眼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画面。而彼时的他,与此时此地的他,似乎很难重叠到一起。
一种割裂感在她心里来回拉锯。
晚上的内部聚餐气氛热烈了许多。申小渝想透透气,走到相对安静的洗手间通道。刚洗了手出来,就差点撞上一堵“人墙”。
她慌忙后退半步,抬头,再抬头,对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庞。陆铮(今晚她才知道他的真名)不知何时站在这里,脱去了外套,只穿着挺括的衬衫。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瞬间,低声开口:“不认识我了?”
申小渝的确从没见过他穿警服的样子,更未见过他此刻这样,褪去了“四当家”的阴鸷狠戾,换上一种锐利稳重和正义凛然。
“陆局。” 她恭敬地打了个招呼,又垂下眼眸。本来她觉得这辈子应该不会见到他了,不然她只会觉得尴尬。可是偏偏又见到了,他还成了分管他们的上司。
“我有这么可怕吗?看到我就想躲?”
她脸上有点烫,“没有。我想进去吃点东西。”
“刚才没吃饱吗?我看你胃口挺好。”
他又没跟她坐一桌,怎么知道她胃口好?今晚她的确吃得扎实,因为不想说话。
“我,还想吃点水果……”她底气不足地说着,想从他身侧溜走。
他没让她离开,朝她递出了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微信二维码。“后天周末,上午十点,在你家楼下接你,我们碰个面。” 他还是那么惯于发号施令,“地址发我这个微信。”
周六上午十点整,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准时停在她家楼下。申小渝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向市郊一处安静的湖边。一路无话,他将车停在一处观景台旁。
“知道我为什么最终选择退出一线,接受行政职务吗?” 他看着远处的水面,侧脸线条在湖光山色中愈发清晰而冷峻。
申小渝摇头。这不是她该想的事情。她只是巴不得他调去省厅。
“这三个月,我总会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 他突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反复思考,觉得我不能把难题丢给你。虽然你没有任何要求,甚至可能觉得那只是任务的一部分,但在我看来,那件事情,确实改变了你我之间的关系,无论你承认与否。”
申小渝的心跳渐渐加快,手指蜷缩起来。他怎么又提这茬!到底是谁磨磨蹭蹭?噢不,是磨磨唧唧。
“所以,今天找你出来,是想正式征询你的意见。”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毕竟,我比你大十四岁,过去的经历复杂黑暗,身体和精神可能都留下了你看不见的伤疤。未来也可能因为过去树敌太多,带来意想不到的风险。但无论你介不介意这些,选择权都应该在你手里。”
他看着她的眼神坦诚而直接。
“所以,陆局,您到底征询我什么意见呢?”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不是很明白。您之前的意思,好像一副随时可以还人情的样子。现在您回来了,是想罩着我的意思吗?”
陆铮眼睛闪了闪,又往后抓了一把头发,然后直勾勾对视着她。他的头发自来卷,发量也充足,被湖风吹着,有点凌乱。
“我的意思是,我以后不会再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可以稳定下来。你要不要考虑,跟我结婚?”
申小渝差点没把鼻血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