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的家在滨江路南段尽头,小区里是花园洋房和独栋。一楼的户型,带车库和一个大院子,可惜全部杂草丛生没人打理。
“这是新买的,院子还没来得及找人收拾。”
总不能是叫我来给你收拾的吧?
申小渝跟着他走进房间,他从玄关鞋柜拿出一双男士拖鞋,让她换上。
45码的鞋子,她35码的脚穿上就跟划船一样。难看死了。
屋里也是毫无生气,客厅虽然整洁干净但冷冷清清。简单粗暴的装修,深灰与浅木色的主调,线条利落,一尘不染。几乎没有什么人气,倒更像一个长期驻扎的临时指挥部。
宽大的真皮沙发横在大理石茶几旁。
“坐啊。”陆铮递给她一瓶纯净水。
申小渝看着那沙发,一动不动。
陆铮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没再强求,转身离开客厅。
两分钟后回来,放了一个透明的小盒子在茶几上。“这个给你。”
“什么?”
“上次在金龄会所,摄像机的卡。”
她原本伸出的手突然停下,仿佛茶几上摆着的是个炸弹。给她这个干什么?难不成要留作纪念?
“我知道你想销毁,所以交给你亲自处理。没有其他备份了。放心。”
“您就是要给我看这个东西吗?那我拿走了。”她将东西装进包里,站起身想要离开。
“吃完饭再走吧,现在中午了。”
虽然她饿了,但他这个地方,哪里像有饭吃的样子?
“谢谢领导,我得回家吃饭。”这次特意避开了否定用语。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会做饭吗?”他已经走到开放式厨房并且打开了冰箱门。
“不会。”在家有老爸,单位有食堂,她一个女孩子做什么饭?
“那就学。我教你。”
西红柿、芹菜、百合、香干、鸡蛋,还有两块牛排。
组合在一起她会吃,单独拆开她可不会应付。
没想到一个粗糙的大男人还会做饭?不过细想,他单身这么些年,总不至于天天吃食堂下馆子吧?
“袖子翻上去一点。”
“刀不要这样拿。”
“切的角度不对。”
“番茄的皮先趁热撕掉。”
“这是糖!不是盐!”
申小渝冒鬼火,搞不懂好好的周末为什么被抓来学做菜!她又不当谁家的好媳妇!而且他们家的传统,向来是男人做饭。外公和爷爷、老爸的厨艺都不赖!平时申大渝工作忙,都会包好一冰箱的饺子给她娘俩,馅料的种类和饺子的外观超过6种。
锤着牛排,她不禁想起了那个程律师。
因为一次联合反诈宣讲活动认识的,他们律所还提供了全部经费支持。
程律师28岁,戴一副水晶眼镜,一派年轻有为的精英儒雅范。他请她吃过三次饭,每次都是去环境优雅格调不凡的餐厅,食物精致、音乐旖旎。
可是她现在居然跟一个中年大叔在家里做饭!大好的青春是放在厨房切菜的吗?
“鸡蛋要这样搅!”他站到她身后,有些不耐烦地握住她搅拌蛋液的手,顺时针有规律地搅动起来。
申小渝一动不动,身后的触感像一堵墙。她将脸斜斜地向后上方抬起,只看到有点泛青的下巴。
“看什么?认真练!”他示范了几秒就松开,那表情就像小时候申大渝在俱乐部教她射击一样。
不过大胖头鱼的身材哪有陆铮好?这些年在基层派出所,他又疏于锻炼,别提肌肉了,啤酒肚都出来了。毕竟快到50的人了。
陆铮系着一条黑色围裙,正在煎牛排。
申小渝忽然想起老妈推荐的那个美食账号,八块腹肌的博主每次都是不穿上衣只戴围裙做各种美食。
如果陆铮去拍,效果应该也很好。
“想什么呢?拿碗过来盛饭。”
这话听着真耳熟!平时胖头鱼在家也经常这么叫唤。
别说,第一次吃自己动手做的饭菜,味道还挺可口。虽然她只是负责清洗和料理的部分。
“平时在家里不做饭?”
“基本不做。我爸做。”
陆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给她夹了一块鸡蛋。
申小渝也没道谢,也没嫌弃,直接吃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好像没觉得多生分。毕竟……
她赶紧扒拉两口饭,不愿再陷入那种回忆。
陆铮平时吃饭速度很快,今天却吃得很慢。他一直在反思,上午在湖边,是不是不应该说出“结婚”两个字?毕竟他们都不熟,突然就提结婚,岂不是显得太突兀了?甚至还有点草率。他应该说先试着交往的。
但是,他一把年纪了,还对着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问:“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或者“愿意我做你男朋友吗?”这简直比拿刀割他的肉还难受。
这就好比,让一个正义凛然的大武生,去唱程蝶衣《霸王别姬》的词:“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不过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横竖他只是觉得亏欠,想弥补她罢了。大不了以后在工作和生活上,额外给予她一些关心支持和帮助,也算无愧于心了。
“为什么不吃芹菜?”他注意到申小渝一筷子芹菜也没夹。
“我,不喜欢芹菜的味道。”
一大筷子芹菜放进了她碗里。
“蔬菜不是让你喜欢的,是均衡身体营养所需的。”
小时候她可以把碗里的芹菜偷偷藏进袖子里再丢掉,现在却只能把它们放进胃里。
“反诈中心的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而且同事都比较年轻活泼,工作氛围也好。”
又一次嫌他老?
总算吃完了。饭菜的量居然恰到好处,没浪费也管够。
“我去洗碗吧。”申小渝站起来收拾。
“去吧。小心点别把碗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