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事情是你开会时精神焕散、公然睡觉的理由！明白吗？”

“明白！”

“连续训练一个月。每天早上六点。出去吧。”

申小渝退出去，轻轻关上门，只差说一句“谢主隆恩”。

下午四点的反诈中心，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濒临极限的紧绷感。

“小赵，短视频的字幕再检查检查，错别字一个都不能有！背景音乐卡点再掐一掐，那个揭露‘杀猪盘’的转折点，情绪要到位。”

“大王，宣传单的文字最后校对一遍，确保所有二维码都能扫进去。”

“技术组，那个互动H5页面打开给我再看看。‘刷单陷阱’那个模拟环节，点击反馈要再明显一点，提示语要再直白一点。”

李主任抹了把汗，看着墙上的倒计时。距离陆副局长要求的最终方案审查，只剩一个小时。过去这一周，整个中心像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昼夜不停地运转。每个人脑子里都绷着一根不敢松懈的弦。

申小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她负责的短视频脚本和配套的社区宣讲提纲，已经修改了不下二十遍。此刻，她正在最后核对宣讲提纲里引用的真实案例数据，确保每一个百分比、每一个金额都准确无误。这一周，她跑了好几个社区，跟溜娃的宝妈聊天，陪独居老人散步，耐着性子听他们讲述各自的见闻或经历。

这一周，程律师约过她几次，但她不是在加班，就是在走访，连回信息都没精力。

五点整。办公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陆铮走了进来。他脸上看不出喜怒，手里只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陆局，方案……基本准备好了，正在最后汇总。”李主任走上前迎接。

“嗯。”陆铮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开始吧。按顺序，从整体框架汇报开始。”

汇报开始了。李主任概述一周的工作成果、三套方案的侧重点和预期传播渠道。接着，各个部分的负责人依次上前，演示视频小样、讲解H5互动逻辑、展示宣传册排版、陈述社区宣讲计划……

申小渝是第四个。她走到前面，操控着电脑，点开那个她反复打磨了无数遍的短视频。

演示完视频，她又简要介绍了配套的宣讲提纲，里面穿插了她走访时听到的真实反馈和疑惑。

整个过程，陆铮一直安静地听着，看着，手指偶尔在平板屏幕上滑动。

全部演示完毕，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陆局的“判决”。

陆铮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疲惫而紧张的脸。

“过去一周，大家辛苦了。”他开口，第一句话出人意料。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便转向了实质：“整体方向是对的，抓住了目标人群的特征和痛点。视频的共情处理，比初稿有显著改进。”他看向申小渝，目光停留了一瞬，“走访得来的案例融入，增加了说服力。”

申小渝悄悄松了半口气。

“但是，问题依然存在，而且很关键。”

他连上平板，点开视频的某一帧，放大：“这里的字幕，字体颜色和背景对比度不够，老年人可能看不清。H5页面的退出按钮，不够醒目，交互路径还可以更简化。宣传册上的防骗口诀，逻辑可以更顺口，更容易记忆。”

他的批评具体到细节，叫人无法反驳。

“更重要的是，”陆铮放下平板，“我想问，在你们心里，我们做这些宣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完成局里的任务？是为了做出好看的数据？还是为了真正地、尽可能地，阻止下一个受害者出现？”

他的问题敲在每个人心上。

“如果是为了后者，恐怕我们现在的成果，才刚刚及格。距离真正能刺痛目标、形成有效防御，还有差距。”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所以，”陆铮站起身，“再斟酌打磨。”

门关上，留下满室凝固的空气和面面相觑几乎要虚脱的众人。

“行了行了，打起精神！我也带不了你们几天了，这张答卷你们还是给我交满意点。”李主任摇头叹气。

“主任，您真要调走啊？这么说，以后我们就得在……他……手下求生存了？”

“别胡说，组织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听从！不管哪位领导来，工作都一样。不许胡思乱想！”

反诈中心主任由分管副局兼任，也实属常见。

可这位冷面阎罗，真的叫人神经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