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里弥漫着爆米花的香甜,焦糖和奶油味侵袭感官。一对对情侣依偎着欢笑,浪漫的音乐和光影,发酵着恋爱的味道。
这是申小渝第一次跟程律师看电影。这个周末,她准备带他回家,正式拜见父母。
虽然,这跟常规操作有点不同。一般来讲,两个人关系稳定了,才会见父母。但申小渝不同,她要跟谁谈恋爱,对象必须先过家人那一关。
程律师当然理解。毕竟他有十足的信心。而且,这种严格的家风家教,反而让他觉得敬慕。
所以在此之前,他也恪守着规矩,连申小渝的手都没牵过。倒不是他清心寡欲柳下惠,而是他认为,美好的事物更值得珍视,待到真正拥有之时,获得感才会更强。
是新出的一个爱情片,文艺温馨又浪漫。座位离得很近,申小渝不敢把手放在扶手上,但程律师的手肘还是会时不时的碰到她,有时递给她饮料,有时递给她爆米花。
开演不到半小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陆铮的来电。
申小渝低下身子,捂住嘴接起来。
“上周预警的那个涉缅北诈骗团伙,最新通讯链路分析图,你最终版确定上传内网了?技侦那边说没找到。”
申小渝赶紧弯着身子离开座位,匆匆跑去甬道回复。
“我确认今天上午就上传了,陆局。可能是系统同步延迟。我明早……不,我现在就可以远程……”
“你在电影院?”
“是的。”
“那不用了。”
回到放映厅,借着手机灯光找到座位那一排。一路说着“不好意思”挤进去,程律师斜着腿让她,杨枝甘露递到嘴边。
半小时后,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陆铮。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不好意思……”
这次是问她某重点嫌疑人的资金流向图中一个模糊节点。
这姓陆的是不是住在单位不用下班?她真想到婚恋公司给他报个名!
再次回来,跟程律师说抱歉。程彧摇摇头,体贴地为她按下坐垫。
100分钟的电影,接了四通电话。最后那次还提醒她回家后记得喝中药打卡。
“你爸管得你真严。这才9点钟,就打这么多电话来催。”最后一通电话,申小渝干脆就在放映厅接,正好借口听不清。偏遇着电影没有任何声效的片刻,程律师多少也听到是个男声,对话又是“知道了”“快回家了”“回去就喝”诸如此类。
他当然是笑着打趣,不至于真的生气。申小渝也只能傻笑。
回家喝了那碗棕褐色的苦药,拍上视频从微信传过去。赶紧去刷牙洗澡。
周六上午十点半,程彧准时按响申家的门铃。
他衣着讲究,跟下楼接他的申小渝一起,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见面礼。除了燕窝、虫草、海参之类,还给每位长辈都精心准备了心头好。人和礼物一如他缜密的逻辑,挑不出任何漏洞。
门一开,齐女士就热情地将人接进来。
礼物堆满了桌子,诚意十足。程彧长袖善舞面面俱到,惹得三位长辈喜笑颜开。
“以后人来就行,不许再买这些个东西了。”齐女士忙不迭给人添茶。
“就是,你看看这些都不便宜。你们还年轻,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们又不是外人。”申大渝也附和着。
“伯父伯母太客气了,就是一些普通的见面礼,不算什么。”程彧坦言道。
“说起来,我们小鱼头还是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呢,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程彧看了看身边的女友,惊喜又意外,笑道:“伯母不是开玩笑吧?小渝这么优秀,是之前眼光太高吗?”
“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不是她眼光高。是没人敢追她。要说起来,我们闺女也是要模样有模样,要性格有性格,追她的男孩子本来不少。但有一次,一个男生死缠烂打的,把她吓着了。我二话没说,直接跑去学校门口,当着那小子面儿耍了一招“徒手劈砖头”。“啪!”三块叠着的砖,我一掌下去,碎得四分五裂。从那以后,那些浑小子没一个再敢欺负我闺女。当然,也没人敢接近她了,哈哈哈。”
齐女士讲得声情并茂,外公听得直皱眉,申大渝则在一旁赔笑,揣测这位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会不会嫌弃母亲的基因。
申小渝掐着自己大腿,生怕程律师被吓跑了。
还好,程彧不仅没被吓到,反而面露微笑,“小渝有伯母这样的靠山,又有伯父和外公这样的后盾,难怪她的性格国泰民安的,让人接触起来觉得幸福愉悦。”
申大渝第一次在这个家里被人和老婆相提并论,感动得赶紧去厨房用功。
又寒暄了一会儿,午饭差不多好了。满满一桌子菜,只嫌餐桌面积小。
“小程是上海人,我特意问了上海的朋友,这糖醋汁的比例。”申大渝正将一盘晶莹油亮的糖醋小排端上桌,那色泽红亮诱人,显然是用了比平时更多的冰糖和醋,刻意调出了鲜明的酸甜口。又指了指另一盘清炒河虾仁,“这虾仁,我在网上查的,只用了一点蛋清和淀粉抓过,求个滑嫩,我们平时吃没这么讲究。”
整桌菜式与申家往常偏辣偏咸的家常菜风格迥异。一碗腌笃鲜在砂锅里咕嘟着,咸肉与鲜肉、百叶结、竹笋的搭配透着地道的江南春意,汤色奶白。一盘四喜烤麸,木耳、黄花菜、花生、烤麸浸润在香甜的酱汁里,是典型的上海本帮冷盘。就连最普通的炒青菜,也看得出油用得比平时多,火候更轻,碧绿生青,讲究一个“糯”与“清”。
“太丰盛了。伯父和外公的厨艺这么好,说实话,我还是有压力的。”程彧看着一桌子的家乡菜,又看了一眼申小渝,笑着自嘲一番。
“哎,你们年轻人不用自己做饭,以后都回家来吃。再说了,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哪能让你做饭?”
申大渝瞪大眼睛看着老婆,心想:你老公工作很清闲?
席间,齐女士不停地给程彧夹菜,程彧推辞不过,碗里堆成了山。好在申小渝帮他分担了一些,不然真是吃不完。一边吃,一边闲谈。程彧又主动聊到家庭情况,闲絮一些沪上风物。
饭后收拾妥当,四个人在客厅喝茶。
“虽然今天是我第一次上门,但我还是做了一些准备。”程彧在全家好奇的目光中,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里面整齐排列着:律师执业资格证书、年度纳税证明、学历学位证书、无犯罪记录证明、房产证、基金股票等资产证明,甚至还有一份完整的体检报告和三代直系亲属无重大遗传及传染病的健康声明。
客厅里静了一瞬。齐女士张着嘴,申大渝放下茶杯,外公的老花镜滑到鼻尖。
“这是我的基本情况。”程彧态度恭敬,目光扫过三位长辈,“职业、经济、法律记录、健康状况。我想着,既然要郑重其事地拜访,就应该主动让叔叔阿姨和外公放心,放心让小渝跟我交往。”
申小渝也怔住了,这一桌子的证件资料,是要做婚检的节奏啊?
不愧是律师,滴水不漏。
但这一堆东西,她申小渝好像除了可以开一张无犯罪记录和体验报告,完全没有可以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看你这孩子,这么讲究,我们能有什么不放心?”齐女士笑得合不拢嘴。
“哟,这可是英国的名校,双硕士学位?22岁就毕业了?”外公一脸不可思议。
程彧认真回答:“我是预科衔接、本硕连读,所以毕业得稍微早一些。本来,我还想继续读博的,但现在的律所创始人当时很看好我,所以就回国创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