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天刚蒙蒙亮，所幸外面一片安静。趁着无人，她赶紧溜出去。

好容易熬到周末，星期天她不用值班，程彧不用加班，又可以约会了。

阳光很好的下午。程彧计划好了行程：午餐在江边吃江鲜自助，然后去看一场新上映的艺术电影，接着陪她逛街，最后吃些轻食，再送她回家。

车子刚开出两条街，程彧的手机就响了。他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立即戴上蓝牙耳机接通了。

“是我……嗯，你说……那份补充协议的第四条款？对，我知道争议点在哪里……客户现在就在所里？情绪很激动？……行，我二十分钟后到。先让杨律师安抚一下，把之前类似的案例处理纪要调出来准备好。”

挂断电话，程彧略带歉意地看向副驾的申小渝：“抱歉小渝，所里有个大客户，项目出了点突发状况，我必须亲自去处理一下。电影可能得改期了。”

“没事，工作要紧。”申小渝表示理解，“那你先忙，我在附近找个咖啡厅等你？”

“外面等太无聊了。”程彧打着方向盘，果断地调转了方向，“跟我一起去所里吧，我在办公室处理，很快。那里休息区很舒服，你可以看看书，或者小睡一会儿。”

申小渝还没来得及细想是否合适，车子已经驶向了市中心繁华的CBD区域。二十分钟后，停在一栋造型现代、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商务大楼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高层，门开，映入眼帘的是简约而充满设计感的律所前台，“彧衡律师事务所”几个银灰色大字透着低调的奢华。

这还是申小渝第一次来程彧的律所。之前他早就邀约过，请她来看看自己工作的地方。但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

周末的律所比工作日安静许多，但依然有部分区域亮着灯，隐约传来讨论声和键盘敲击声。前台一位妆容精致的行政姑娘看到程彧，立刻站起来：“程par，客户在第三会议室，杨律师陪着。”她的目光随即落到程彧身旁的申小渝身上，眼中闪过不易捕捉的好奇和打量，然后对她点头微笑。

“嗯。”程彧点点头，很自然地牵起申小渝的手，带着她穿过开阔的公共办公区，朝里面他的独立办公室走去。这个牵手的动作在安静的律所里显得有些醒目。

申小渝感到有点难为情，想挣脱又觉得不合适，只能红着脸佯装镇定跟着他的步伐，低下头，又抬起，对着视线所及的人挤出自以为落落大方的笑容。

尽管是周末，开放办公区仍有七八个加班的年轻律师和助理。看到程彧牵着个陌生女孩进来，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那些目光里的惊讶和羡慕、探究与八卦，都像炭火一样烤得申小渝脸越来越红。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够成熟称重。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哇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律师掩住嘴，对旁边的同事说：“这就是传说中程par的那位……女朋友？”

“看上去……也很一般嘛。”另一个穿着修身套裙、抚着水蛇腰的女助理撇了撇嘴，“十分满分的话，最多六分。清汤寡水的。”

“不止吧，人家这可是纯素颜，皮肤底子好，五官也清秀。而且看上去年纪好小，应该是还没毕业的在校大学生吧？”先前那个女律师推了推眼镜。

“程par喜欢这款？怪不得之前所里那么多明示暗示的，还有那些女客户变着法儿送殷勤，他都无动于衷。”男助理也加入低声讨论。

“可不是？上次那个跨国集团的掌门人Riley，就是冲着他才跟我们律所签约的。一年八位数的服务费用啊，人家眼都不眨一下。”

男助理与有荣焉，半是调侃半是感慨：“不过话说回来，能拿下程par，肯定有过人之处吧？毕竟咱们程par可是……”

后面的话音在背后低了下去，但那些飘过来的目光里的含义，申小渝大致能猜到。年轻有为、英俊多金、名校出身、能力超群……程彧身上贴着太多令人瞩目的标签。他是这家迅速崛起的律所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合伙人，是业内瞩目的新星，也是这个精英小世界里众多异性暗自倾慕甚至明争的目标。

程彧似乎对周围的窃窃私语和打量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成为焦点。他径直将申小渝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俯瞰着城市中心景观，装修是利落的现代风格，巨大的实木书桌上文件摆放有序，旁边的书架里塞满了厚重的法律典籍和获奖证书。

“你坐这边，舒服些。”他指了指窗边一组质感很好的皮质沙发和茶几，“那边书架有些杂志，冰箱里有饮料和水果，自己拿。我处理完就来。”他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神色瞬间切换成工作模式，专注而锐利。

申小渝没有去拿杂志，她坐在沙发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他时而快速敲击键盘，时而接起电话用流利的英文或专业术语与对方沟通，时而蹙眉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这就是她的男朋友。如此优秀，如此耀眼，站在许多人仰望的位置。而现在，他是她的专属。

手指摩挲着沙发表面，她生出一种小小的、隐秘的虚荣和满足。

没想到，人生第一次恋爱，就谈到这么好的。老天待她真不错。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位三十出头、气质精明的男律师探进头来：“程par，客户那边基本安抚住了，这是您要的案例纪要。另外，关于……”他的目光扫到沙发上的申小渝，话语顿住，立刻换上得体的笑容，“这位是？”

“我女朋友，申小渝。”程彧接过文件，站起来介绍，“小渝，这是我们所的杨律师，我的得力搭档。”

“申小姐，你好。”杨律师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快速而专业地打量了申小渝一眼。

“杨律师好。”申小渝起身，礼貌地点头。

程彧一边低头看纪要，一边跟着杨律师走出了办公室。

将近一小时后，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客户的事情处理好了。

“等久了吧？抱歉，突发状况。”他在申小渝身边坐下，声音有点沙哑，但语气十足温柔。申小渝将还没喝过的红茶递到他嘴边，他笑着接过，饮了一小口。

“没事。”申小渝眼睛看着别外，状似不经意地说：“看你工作……比看电影有收获。”

“是吗？有什么收获？”程彧饶有兴味，眼里带着笑意。

“就是……感觉你特别厉害，闪闪发光的那种。”她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崇拜。

程彧笑了，胸腔传来轻轻的震动。他将手臂伸到她背后的沙发上，又自然地揽上她的肩，将她上半身带入自己怀里。

“程par，这份协议还需要你签字……”水蛇腰的女助理站在门后，自动截断了原本要说的话。

程彧松开手，清咳了一声坐直身体，脸上恢复寻常表情，“放下吧。下次记得敲门。”

女助理用眼神道着歉，放下文件便转身退出。

离开律所时，再次穿过办公区，申小渝似乎能更坦然面对那些意味复杂的目光了，甚至可以安然沉浸在“程par女朋友”的光环与幸福中。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程彧英俊非凡，她清秀温婉。看上去，如此登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