竿梢瞬间传来清晰的挣扎感。
“中鱼了!”一直用余光留意这边的外公惊喜地喊道。
申小渝又惊又喜,手忙脚乱。鱼不大,但挣扎的力道通过鱼线清晰传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稳住,收线。”陆铮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慢一点,别让它钻草。”
她依言而行,在他的简短指令下,居然真的有模有样地将一尾巴掌大的小鲫鱼提出了水面。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尾巴甩动。
陆铮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鱼竿,另一只手拿起抄网,将鱼抄起,然后熟练地解钩,将小鱼放进她脚边一个临时找来的小水桶里。
申小渝回到天幕里,烧水泡茶来喝。湖光潋滟,山色空蒙,水壶在炉上咕噜咕噜地响。太阳晒着,湖风吹着,早上没睡够的她眼皮开始打架。
陆铮刚挂好新饵,抛竿入水,目光无意间扫过天幕下,就看到那个蜷在椅子里,歪着脑袋睡得天昏地暗的身影。
湖边风不小,且带着湿气,这样睡着很容易着凉。
他侧过头,看向正为了一条鱼的咬口争执得不亦乐乎的两位钓友,清晰地提醒:“申所,申小渝好像睡着了,会不会着凉?”
申大渝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那边,“没事!陆局你别管她!这丫头皮糙肉厚的,太阳底下睡一觉冻不着。”
外公也附和:“就是,没那么娇气,从小就是放养长大的。”
陆铮看着申大渝和老爷子重新投入“战局”的背影,又看看天幕下那个在风中瑟缩了一下的“皮糙肉厚”的“丫头”。
几秒后,他放下鱼竿,走向天幕。拿起自己之前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防风夹克,轻手轻脚盖在睡着的人身上。衣领正好护住她的脖颈,宽大的下摆遮住了膝盖。
中午,钓获颇丰。几人拎着鱼获去了旁边的农家乐加工。清蒸、红烧、炖汤,简单的做法,吃的就是那份鲜甜。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外公喝了几杯农家自酿的米酒,难免又拿父女俩的名字开谐音梗玩笑。
“陆局,你评评理,这‘大鱼’好吃,还是‘小鱼’好吃?”
陆铮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申小渝却开口了。
“爸,你听过《网恋奔现惊魂记》吗?”
“哎哎哎,那什么,今天辛苦我们家小公主了,陪我们几个大人钓鱼。晚上回去外公给你发个大红包。”
申大渝赶紧给老爷子夹了块鱼排,“爸,好事成双,红包发两个嘛。”
“去去去,找你老婆要去!”
酒足饭饱,四个人回到湖边天幕里坐着喝茶消食。
申小渝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副围棋,让外公陪她下。
阳光将榧木棋盘照得温润,黑白双子密布。
申小渝捏着一枚莹润的白子,食指摩挲着棋子光滑的边缘,思忖着。外公的黑棋在右上角布下铁桶般的阵势,她几次试探都被挡了回来。
陆铮坐在她斜对面的扶手椅里,淡然观局。他不懂围棋,权当消耗时间。
三分钟后,申小渝眼睛一亮,果断将白子“啪”地一声点入黑阵边缘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三三。
外公“咦”了一声,身体前倾,花白的眉毛挑了起来:“这手……有意思。”他沉吟片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丫头,不攻实地,反来侵消我的外势?胆子不小。”
申小渝见他没立刻封堵,嘴角弯起一点狡黠的弧度:“外公,您教我的,棋如用兵,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您这块外势太厚,我不来碰一碰,后面全盘都要受制。”
“碰?”外公笑了,落下黑子,稳稳镇在白子上方,“那就看看你这小胳膊小腿,能不能撼动我这铁板一块。”
棋局节奏陡然加快。申小渝的白子灵动跳跃,时而浅侵,时而弃子,被黑棋强大的外势压得喘不过气,偶尔又能在缝隙中找到一线生机,留下令人头疼的余味。陆铮看不懂具体门道,却能感受到棋盘上那股无形张力,还有申小渝眼中,越来越亮的光芒。
又一次长考后,申小渝将一枚白子轻轻放在中腹一个开阔地带。这一手漫不经心,有些脱离主战场。
外公盯着那枚孤零零的白子,手指在棋罐边敲了敲,忽然摇头笑骂:“好你个鬼丫头!前面那几步骚扰全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在中腹抢先手,经营大模样?声东击西,跟谁学的滑头?”
申小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带着点小得意:“跟您呀!上次您跟付爷爷下棋,不就是这么赢的嘛!”
“现学现卖!”外公嘴上哼着,眼里却是藏不住的赞许,落子应对。
棋局进入收官阶段,双方寸土必争。申小渝算得仔细,鼻尖都沁出细小的汗珠。最终,数目结束,白棋以一目半的优势险胜。
“赢了!”申小渝轻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外公,我赢了您一目半!”
“得意什么!”外公板起脸,却压不住嘴角的笑意,“要不是我大意了中腹那一手……算了算了,后生可畏。”他边说边开始收子。
申大渝早在一旁响起了呼噜声,外公也有些疲惫,打着哈欠,“撑不住了,我得去车里眯一觉。陆铮局长,失陪一会儿。”
说完便从女婿外套兜里拿出车钥匙,往停车的地方去了。
茶香仍在,炭炉上的水蒸气缭绕升腾。
申小渝将黑白棋子分别放入罐中,收好棋盘,开始百无聊赖地摆弄茶道六君子。
陆铮换了安吉白茶。他记得申小渝曾在朋友圈说这款茶好喝。
烫好玻璃茶盏,陆铮让出位置,“你来泡吧,我没喝过这款。”
申小渝坐过去,用了她喜欢的中投法。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原本清澈的水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鹅黄。隔着玻璃杯观之,汤色清透明亮,温柔纯净,如诗如画。
香气袭来,绿茶的清新与白茶的毫香兼而有之。放在鼻端,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轻抿上一口,鲜醇滋味立时在舌尖散开。茶汤入口,清新的甘甜伴随着丝丝凉意,仿若置身于《卧虎藏龙》里那翠绿的竹林之中。
“味道不错。”陆铮点评。
“主要是茶的品质好。”
五泡过后,茶汤淡了,气氛也有些淡。
“我妈以前在家养了一大缸鹦鹉鱼,红红的胖胖的,特别可爱。”申小渝找了个稳妥的中性话题,不至于冷场。
“我记得你养了乌龟?”陆铮随口回应。
“是啊,工作忙,没时间养小猫小狗,乌龟比较省事。”
“冷血动物,又不爱动,能当宠物?”
“当然。虽然它不会跑不会跳,甚至发不出声音。但每次我一去看它,它就会伸出它的乌□□,跟我互动。”
陆铮手中杯子里的茶汤洒了一点出来。
“怎么了?陆局您不喜欢乌龟?”
“……还行。”
“乌龟的头很可爱,有点丑,又有点蠢。我只要一摸它,它就会缩回去,一会儿又伸出来……”
“啪咔”,短促尖锐的破裂声打断了申小渝兴致勃勃的描述。陆铮的青花瓷品茗杯碎在掌中。
申小渝惊恐道:“陆局,您的杯子怎么裂开了?有没有割伤?”
陆铮没理她,将玻璃碎片丢到垃圾袋里,起身转向湖边,呼吸一口凉爽的空气。
“其实乌龟很好养,陆局要不要养一只?”申小渝很懂事,换了新杯子倒上茶跟过来。
“不用!”
他怎么又不高兴了?真是阴晴不定。还想着明年孵出来的小龟,送他一只呢。
“把东西收拾好,一会儿他们醒了直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