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太阳还没晒屁股，申小渝就被老妈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昨天值了一天班，程彧也在外地出差，她本想睡到自然醒。

“快起来快起来，你爸和你外公让你跟她们钓鱼去！”

“钓鱼？”申小渝睡眼惺忪，脑子还没完全开机，“我去干嘛？我又不会钓……”

“要你会钓干嘛？当苦力！”老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赶紧的，别磨蹭！约了你们陆局九点河边见，迟到了像什么话！”

陆局？他也去？申小渝瞬间清醒了大半。外公前两天还说要答谢人家，结果就是约领导钓鱼？

等她被催促着洗漱完毕，胡乱套了身耐磨的运动装，几口扒拉完早餐，跟外公和老爸一起，拎着沉甸甸的渔具包、折叠椅、保温箱等一大堆东西时，才恨透了齐女士为什么不生二胎。

两辆车在内环入口处汇合，赶到城郊那处著名的淡水野钓基地时，还差一刻钟到九点。

晨雾还未散尽，水面上笼罩着一层薄纱。湖面开阔，水波不兴，倒映着淡青色的山峦。

是个钓鱼的好天气。岸边已经零星坐了些钓友。

陆铮打开后备箱，里面除了钓具，还有一张便携的天幕、一套更专业的户外折叠桌椅，和一个精巧的户外茶具套装、两桶小巧的纯净水。还有一个袋子，装着些零食和水果。

“陆局，您这……装备够齐全啊！”申大渝笑道。

“平时偶尔出来，习惯带着。”陆铮和申大渝一起动手，准备在宽阔草地上支起天幕。

“丫头，去找几块有份量的石头来，砖头也行。”申大渝指挥着。女儿当儿子使。

申小渝找到第三块大石头，双手用力搬起来。

“啊！”她突然尖叫着跑开，又被绊倒在地。

“怎么了？”陆铮把人扶起来。

“蚯蚓，好大一条！很粗，很长！”说话时还心惊胆颤。

陆铮瞥她一眼，背过身向前走去。

“不要去，真的好大一条！”她又补充一句。

“闭嘴！”陆铮粗声粗声。

还好她从小千锤百炼，不玻璃心。这领导的性情真是摸不透。她赶紧跑到老爸身边帮忙。

卡其色的天幕支起，挡住了湖边的冷风。又摆好了桌椅，茶具铺开，炭炉点上，水壶咕嘟作响，很快茶香袅袅，在这野趣盎然的水边，辟出了一方悠闲雅致的小天地。

齐老爷子坐在天幕下的折叠椅上，试了试陆铮泡的茶，满意地咂咂嘴：“看，这才像钓鱼的样子。大胖，你那些装备也太不像样了，下次别带了！”

“爸，您别光说呀，上次不是答应给我买一套新的？什么时候兑现？”申大渝正在组装鱼竿。

老爷子咳嗽一声，低头吹茶沫，忽又转移话题看着外孙女，“哎，我说小鱼，你那个程律师今天又加班？”

申小渝点头。

“这都第几回了？周末让来家里吃个便饭，不是说有案子要忙，就是约你出去吃。怎么，我们家有钉子，扎着他了？”老人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申小渝有些尴尬：“外公，程彧他，工作性质不一样，有时候客户临时有事……”

“行行行，工作忙。”外公摆摆手，显然不信这套说辞。“那上周呢？好不容易把他叫出来，跟我们一起钓鱼。结果呢？竿都不会握，离水边八丈远，好像那鱼能跳起来咬他似的！放鱼的时候溅了几点水星子到他裤脚上，嚯，那个讲究劲儿，跑车上拿了半包纸巾擦！那水里有点土腥味不是很正常？”

申大渝在一旁连忙打圆场：“爸，年轻人爱干净，讲究点也正常。家里是有点局促，外面环境好，他们喜欢在外面约会也理解。”

“齐老，试试这个饵料。”陆铮走了过来，将一小盒调配好的饵料递到老爷子手边，“今天天气闷，鱼可能喜欢这个味道。”

老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接过饵料研究起来：“哦？陆局长还有独家秘方？”

陆铮笑了笑，陪着他一起往水边走去。

到达提前选好的钓位，陆铮逐节拉出鱼竿，又检查了一遍渔线和浮漂，用“八字节”将鱼钩绑好。然后熟练地将饵料挂在鱼钩上，眼睛看着前方的水域，手臂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嗖”地一声，渔线破空而去，在湖面划出一道银亮的细丝，最后带着饵料缓缓沉入水底。

调整好浮漂的位置，他轻轻地将鱼竿搁在支架上，双手则搭在竿把上，既放松又不失警觉。

申大渝和老爷子也陆续下竿，话题很快又回到了鱼情和钓技上。

“哎，大胖，你说一会儿我们谁先钓到‘大渝’？”老爷子悄声问女婿。

“爸，那最大的鱼不是被你闺女钓走了嘛。”申所长还是会讲两句漂亮话。

“哈哈，那我们今天可就都只能钓‘小渝’啰？”

“外公，你钓鱼就钓鱼，废话那么多，鱼都吓跑了！”

申小渝话音未落，陆铮发现浮漂突然有力地下沉了两目。他腰腹骤然发力，手臂迅猛而短促地向后一扬。鱼线瞬间绷成一道银弧，竿梢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在水面划出激烈的水花。

一条闪着银鳞的肥硕大鲤鱼。

齐老爷子竖起大拇指，“嚯！还是我们陆局厉害，最先钓到……”

“大鱼！外公你看这鱼真大！”申小渝万分迅速地截断话头，跑过去协助陆铮将鱼抄进网里。

申大渝则在一旁投来羡慕的眼神，又跟老爷子比拼谁先钓到下一条鱼。

等候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些许阳光破云而出。申小渝坐在折叠凳上，有些无聊地拨弄着脚边的杂草。

陆铮的钓位离她不远。他刚又上了一尾鲫鱼，不大，但很精神。申小渝跑过去看。他弯腰，一手稳住鱼，另一手去解钩。鱼儿挣扎，尾巴“啪”地甩动，带起无数冰凉的水珠，不偏不倚，溅到了正探头好奇张望的申小渝脸上和颈侧。

她皱皱眉，下意识闭眼缩脖子。

陆铮解钩的动作滞住，抬眼看向她。水珠沿着她细腻的皮肤滑下，留下一道微亮的水痕。旁边两位钓友正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浮漂，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他放下鱼和鱼竿，从旁边工具箱上拿起一块原本用来擦手的棉布手帕。转身，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了那边的视线。

申小渝正用手背胡乱擦拭脸上的水，眼前光线一暗，陆铮近在眼前。他俯身，拿着那块柔软手帕，极轻极快地在她脸颊沾到水珠的地方按了一下，又迅速移开，在她自己没擦到的颈侧拂过。

动作快得像错觉。

陆铮直起身，重新拿起那条还在扑腾的小鲫鱼，神色如常地将其放进鱼护，水花声清晰。

“你要不要试试？”陆铮的声音从风里飘出来。

她确实也有点无聊。迟疑着走过去。

“站这边。”陆铮挪开半步，让出钓位前一小块位置。

申小渝有些拘谨地站在他侧后方。陆铮将自己的鱼竿递给她，竿身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握这里，虎口压住。”他退到她身后，并没有直接触碰她，只用手虚虚指点着竿柄的位置。

申小渝照做，手指有些僵硬。

“看漂。现在风小，漂动主要是鱼在试探。如果这样——”他倾身，靠近了些，伸手指向浮漂一个细微的下沉动作，“就是鱼在啄饵，别动。”

他的靠近带来无形的压力，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申小渝屏住呼吸，盯着他指尖指示的方向。

“如果漂被慢慢拉下去，或者猛地一顿。就手腕发力，这样——“他忽然虚握住她持竿的手腕，带着她极轻地做了一个向上扬腕的动作，“快，但不能猛。”

“快，但不能猛？这个力道怎么掌握？”申小渝问得认真，想要化解刚刚肢体接触的尴尬。

陆铮没有回答，转身盯着水面。

申小渝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以为自己问得太蠢，又试着解释，“就是……速度要快，但是用力不能过猛的意思吗？”

陆铮很想告诉她，这个问题只能亲身示范你才懂！难道你那个男朋友没给你示范过？还是他既快不了也猛不了？

“自己体会！”陆铮转身向天幕那边走去，打算喝点凉茶。

申小渝定了定神，按照“教官”说的，专注地看着浮漂。不知是新人彩头，还是他的指导起了作用，几分钟后，浮漂真的轻轻点动，然后向下一沉。

她心里一紧，手腕按照他刚才引导的力道向上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