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说，他之所以脱下外套牵袖子是在她跌倒时好方便他放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放，所以被她拉着倒在了她身上，差点没压死她。

许北溟准确记得这个时间，因为她的手表在那个时候被磕坏了，就停在九点半。

所以，袭击李盛扬的人根本就不是顾白屿。

李盛扬在撒谎。

“那这件事会怎么处理啊？顾白屿会坐牢吗？”

“李盛扬说是要私了，让顾白屿赔他五万块钱。”

“五万！他是疯了吧？顾白屿怎么可能拿得出来这么多钱？”

“就是说啊，而且估计他那舅舅也不会给他出。顾白屿都被关了三天了，他那舅舅也没去看一眼。”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五万块么……

许北溟咬着笔帽思索，猛然想到了她给李盛扬写作业时，在他的练习册里看见的一张卡片。

“咚咚咚”，窗外突然传来响声。许北溟回神看去，李康成正眉头紧锁地看着她，“李盛扬今天出院，我有事走不开，你身为班长，替我去看看。”

“好的。”

许北溟答得干脆，李康成神色这才缓和一点，又从皮包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许北溟，“买点水果去。”

李康成说话的声音不小，加上夏宁帆一直关注着许北溟，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惊异地扬起了眉头。

她竟然答应了？以她的性子不是应该冷冷甩下一句：“学校之外的事不归我管，找别人。”才对吗？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性格很烂，所以在改变了吗？

放学铃歇下很久了，班里的人基本上都走光了，但许北溟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夏宁帆想上去询问她为什么不走？需不需要他替她去看李盛扬？但耳边又乍响起她那句冷漠无情的话。他宁愿那是一句充满不忿的指责，可她的语气却是让他难以接受的平静。

他看了许北溟一眼，收回失落而又夹杂着怨念与委屈的眼神，转身走了，但脚步迈得很犹豫。

班里除她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人，走廊里的脚步声也消失了，许北溟这才站起身，警惕地扫视一圈后，走到李盛扬的位置上，蹲下身，在他乱糟糟的抽屉里找到了那一张被她放在角落里的卡片。

纯黑的卡片上面几个烫金大字十分刺眼——悦客KTV。

天阴沉沉的，看起来又在酝酿一场大雨。许北溟双手费力掂着一兜刚买的五十块钱的苹果，往李盛扬家中走去。

她敲了敲门，听见了李盛扬的大嗓门：“外婆，你莫动，我去开门。”

李盛扬确实伤得不轻，头上缠着一圈纱布，颧骨、左腮都是一片淤青。看见许北溟后，他愣了好久，才不自在地侧过身，声音很是不耐烦：“你来干什么？”

“班主任让我替他来的。”许北溟把那一大袋子苹果甩到李盛扬怀里，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手心被勒出的红印，“不过我也有事找你。你去过悦客KTV对吧？”

她肯定的语气让李盛扬心一瞬跳到了嗓子眼。他用故作阴狠的眼神射向许北溟，但她却毫不退缩，反而微扬起一侧唇角，“我还以为你会否认呢，倒是省事了。”

“我就算去了又能怎么样？班长大人还管我的消遣活动吗？”李盛扬朝许北溟逼近，他一副要把人拆卸入肚的凶狠表情，但配上他脑袋的绷带，脸上的淤青以及怀里要往下掉的苹果，格外的滑稽可笑。

“扬扬，是谁啊？”屋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李盛扬仍然警惕地瞪着许北溟，对屋里喊话的声音却柔和了不少：“是我们班的班长，替班主任来看看我。”

“哎呦，那快让人家进来啊！”

“不用了，阿婆，我也要回去吃饭了。”许北溟伸手拦住要滚落的苹果，重新放回袋中，压低了声音，“聊聊吧。”

李盛扬不确定许北溟到底都知道什么，来找他又是为了什么，他表面上虽然不显露，但心里七上八下的，惶恐得紧。他咽了口口水，对屋里喊道：“外婆，我去送送她。”

他要走，许北溟淡淡丢下一句：“苹果。”

他“哦”了一声，又转身把苹果送到屋里，才跟着许北溟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广玉兰树下。

没等李盛扬说话，许北溟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举到他眼前，没有忽视掉他眼角细微的抽搐和眼神的躲避。这个时候，她能百分之百确认她的猜测没有错。

“你在悦客KTV的地下赌场赌博，欠了钱，打你的是赌场来追债的人，你诬陷顾白屿是想勒索他还钱，没错吧？我有一点很好奇，如果顾白屿不给你钱，你要怎么办？毕竟五万块钱可不是小数。”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懒得理你！”李盛扬下意识驳斥，但发紧的声音在颤抖，眼神飘忽，一眼就能看出他被戳中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