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不想动。”她说,语气坦然得让顾白屿有些难以置信。
寂静之中忽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声,而后是掀被子的声音,再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
许北溟露出了抗争胜利的得意笑容,坐起身看向正摸黑下楼梯的顾白屿。那楼梯又高又陡,但他却是如履平地,甚至都没有低头特意去看。
“顾白屿,你不会是属猫的吧?夜视能力真好。”她起身打开灯,半眯着眼睛开他的玩笑,“但你以后下楼梯还是把灯给开开吧,万一你脚一滑……我可不想再去警察局做客。”
许北溟发现一个很有趣的游戏,那就是开顾白屿的玩笑,看他那张阴森森的面容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想怼她但又无从下口,最后只能毫无威慑力地瞪她一眼,那一瞬间顾白屿神色的变化格外有意思。
她的心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够轻松一瞬。
真奇怪,她原本就是一个这么自来熟的人吗?她和顾白屿认识不过七天,真正相处下来的时间更是寥寥无几,而且顾白屿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好脾气,好相处的人,她哪里来的勇气敢这么“欺负”他?
是因为初次见面时的惊鸿一瞥?还是那天月光之下,她窥见了他心中的伤痕?眼中藏着和她如出一辙的孤寂的他,同样被这个世界排斥在外的他,是她的同类,她虽然厌恶,但总有些惺惺相惜存在。也是因为他的存在,她才终于醒悟过来,原来她看自己时的眼神也带着她刻意回避的可怜。
在许北溟思绪乱飞的时候,顾白屿已经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熟练地洗起锅铲和碗勺。许北溟没有走过去,反骑坐在椅子上,抱着椅背看他。他身型高挑,为了避免碰到二楼的木板,只能弓着身子,看起来极为憋屈,但并不违和。
她甚至觉得这个厨房就是为他准备的,就是他的地盘,毕竟她虽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但活动区域只有这张桌子,要不是那天看他煮泡面,她都不知道这里还能做饭。
“你会做吗?”
“不会。你来?”顾白屿虽然这样说,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暂停,接水、开火、烧水、打蛋异常连贯。
“鸡蛋不要煮太老,我想要半熟的。”
顾白屿手顿了一下。许北溟本来以为他会骂自己怎么这么多事,但他却依旧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气都没叹,只是略带几分好奇和认真地问她:“什么叫半熟的蛋?”
“很难理解吗?就是不要完全煮熟,也不要完全糖心的。”
“……你是在逗我玩么?”顾白屿本就一直皱着的眉头皱得很紧了,眉心现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我是在很认真地和你解释好么。”虽然确实很像在逗你玩。
许北溟趴在椅背上,险些控制不住嘴边的笑意。她现在基本上能确定了,顾白屿表面一副“谁靠近谁死”的冷冰冰的模样,实际上是个很好说话的面团,有脾气,但不多。
“差不多了,可以捞起来了。你要是喜欢全熟的,可以再多煮一会儿。”
“糖在哪里?”
“啊……忘了。”
顾白屿没有任何举动,只是举着汤勺静静地看着许北溟,眸色平静如水。但许北溟有预感,他已经临近悬崖边,马上就要爆发了。
“那不是有桂花酱嘛,一样的。”许北溟绷直手指,指了指桌上的桂花酱,“你上次尝的觉得甜度怎么样?”
顾白屿忽然转过身,默默拿起桂花酱打开,挖了一勺放进锅里,轻轻搅动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吃,被扔掉了。”
许北溟淡淡“哦”了一声,又说:“我感觉应该不会很好吃。但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你听错了!我没有!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三明治,我有什么好遗憾的!”
顾白屿突然变得激动,低沉的声音高了一倍不止,身子也猛地直了起来,头“嘭”的一声磕在二楼的地板上,听得许北溟都不由咬住了指甲,感觉脑袋也隐隐作痛起来。
“没有就没有,你这么激动干嘛?别把灰掉锅里了。”
顾白屿本能地捂住脑袋,克制住想要蹲下身的冲动,听见许北溟的指责,他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上扯出一个苦涩而又无奈的笑,伸手拭去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仔细检查起锅中煮的糖水。
“没有灰尘,你可以放心了。”他用勺子舀了勺糖水,放在嘴边吹了吹,才回头对许北溟说,“过来,尝尝甜度怎么样。”
许北溟走过去,就着顾白屿的手含住勺子,吧咂着嘴巴品了半天,“我觉得有点淡,你觉得……不是,你被撞傻了么?眼神怎么涣散了?”
她抬手在顾白屿面前挥了挥。顾白屿的眼睛这才有了焦点,汇聚在许北溟因喝了糖水而湿润的唇瓣上。他的喉结不由滚动一下,慌地移开视线,“淡……淡了是吧?”
“嗯,我感觉有点淡,你尝尝……”
许北溟话还没有说完,顾白屿已经又挖了一大勺桂花酱放进了锅中。
淡淡的桂花香被热气激发,充斥在狭小的小木屋里,模糊了窗外世界不怀好意的窥视目光。
山下,是灯火辉煌的人间,山上是只足以两个人喘息的伊甸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