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她潮湿的心上,带着太阳的温暖,似乎融化了她体内的寒冰,险些逼出她的几滴泪。
“你的衣服我搭在卫生间了,但山上太潮了,晾不干,你拿回去再洗洗吧。”许北溟关了窗户,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顾白屿下意识伸出手,反应过来后,飞速将手背在身后,像是在掩藏一个什么无人知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再借用借用你的地盘。”许北溟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滴晶莹的眼泪顺着她微红的眼尾滑落,快如流星,让人看不真切。
没等顾白屿回答,她已经朝楼梯走去,“记得把门带上。”说完就躺在了床上,再没有一点声响,似乎已经睡着了。
顾白屿小心翼翼地推开卫生间的门,一眼就看见了搭在窗边的黑色外套,还是湿润的,散发着一种极其难闻的腐烂的霉臭味。他下意识皱了下眉头,取下外套,目光却又飘到了角落里一把撑开的黑色雨伞上,很明显是谈与舟给许北溟的那一把伞,但奇怪的是,支撑伞面的金属骨架断了好几根。
他的眼前瞬间浮现出许北溟那白皙纤细胳膊上的淤伤。毫无疑问,这把伞就是罪魁祸首。
离开之时,他抬头,深深地看向二楼,透过围栏缝隙,他清楚看见了那个小小一团的小白球。他能想象到被子里她的姿势,应该和他差不了多少,蜷缩着,像是一只被雨淋了一个多世纪的流浪猫。
……
真的好想就这样长睡不醒。
可是为什么总有人在叫她?
“许北溟”“许北溟”……一声比一声音量大,一声比一声焦急。
到底谁在叫她?到底是谁不让她解脱!
许北溟忿忿睁眼,只看见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正张牙舞爪地朝她扑来,她吓了一跳,求生的本能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一脚狠狠踢了过去。
而后只听见一声闷哼,那个黑影倒了下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痛苦。
她踢中了,软软的,是肚子吗?
管他是哪里,踹就是了!她刚好有一肚子怨气没处撒。
许北溟牟足了力气,正要踹,一道明亮的月光从窗户里照了进来,她看清了来人,是顾白屿。
他正捂着她刚踹的地方,一脸哀怨地盯着她。
“不怨我,谁、谁让你吓我?我那纯属是本能反应。”
顾白屿不说话,似乎还没有缓过来。许北溟被他这眼神盯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嘴硬:“本来就不怨我。”
“我说怨你了么?”这句话,顾白屿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中硬挤出来的。他松开手,直起身子,似乎也觉得有点尴尬,耳垂染上了一点淡红。
“谁让你睡得像个死猪一样,怎么喊都喊不醒。”
“你喊我干啥?”
“你说呢?现在都快九点了!”
月亮似乎又被云层覆盖了,屋里又变得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但顾白屿肯定对她翻了个白眼。这一点,许北溟很确定。
“所以呢?”许北溟靠着墙壁坐起身,曲起膝盖,又往上拉了拉被子,有点不太自在,“你干嘛又回来了?”
黑暗中只有长长的吐气声。
“来吃饭。”这三个字顾白屿是叹出来的。他揉了揉眉心,侧头看了许北溟一眼,微光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下来吃饭。”
顾白屿摸黑下了楼梯,没等许北溟出声提醒,他已经开了灯。
“扶着扶手下,当心点。”
脑袋昏昏沉沉,像是灌了两百升的水,身体完全支持不住,连带步伐都有些踉跄。许北溟扶着扶手,一步一步走下楼,顾白屿这才收回紧盯的目光,转身将两碗小米粥端上桌。
许北溟双手支着下颌,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堵塞的鼻子好像被这淡淡的粥香疏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桂花香。
“今天怎么改小米粥了?”
顾白屿朝她看来,眼神很奇怪,像是无奈,但又夹杂着什么别的东西。他叹了口气才说:“你发烧了,自己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