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相遇的意义,在顾白屿心中要重要得多。
他和许北溟不一样,即便许北溟对这个世界也是只有憎恨,但她还是在努力坚持着,并且在积极地寻找出路,追寻人生新的际遇。而他只盼望着一个大浪扑来,从此世间再找不到他的存在。
即便没有遇见他,许北溟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即便他从她的生命中消失,许北溟也依然能把自己的人生过得风生水起。
可他不一样,如果没有遇见许北溟的话,在妈妈和外婆相继去世之后,他也会紧随其后,而如果许北溟从他的世界消失……他不敢想。
他和许北溟认识不过两个月,何其短暂的时间,可不知道为什么,许北溟在他心中所占据的份量却越来越重。
无论是睁眼,闭眼,无论她在不在他身边,他的脑子里思来想去都只有她。想要她开心,想要她快乐,不想看见她皱眉,面露忧伤。
他不敢说,这样混沌的情感是高尚而神圣的“爱”,他只是把自己一半卑劣而脆弱的心,在许北溟毫不知晓的情况下,依托给了她。
如果她离开,他那一半因她而建造的世界,会彻底崩塌覆灭。
所以,他开始迫切地,想要跟上她的步伐,哪怕不能与她并肩,只要站在她身后,能看着她的背影,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许北溟应该和谈与舟那样的人在一起。
许北溟的眼睛被泪水蒙了一层薄雾,以至于她根本没有看见顾白屿越来越黯淡的眸光。
她只是在想,在她并不算清晰的记忆里,她似乎从来没有流过泪,没有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在另一个人面前流过泪。
等她迷离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后,看着半跪在她面前,拿着湿毛巾,那样专心致志,那样温柔地为她敷脸的顾白屿时,她的脸颊又升了温,连耳垂都攀上一抹诱人的绯色。
原本一直直勾勾盯着顾白屿的眼睛也变得飘忽不定。
万籁俱寂之中,她似乎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顾白屿离她这样近,应该也能听到吧?
她又悄悄看了顾白屿一眼,他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他的耳垂很红,像是在冷风里冻了一夜一样,红得几乎有些发紫。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母亲是那一巴掌把她的脑子打坏了,她竟然伸手捏住了顾白屿的耳垂,很柔软,但那炙热的温度几乎快要把她的指腹烫化了。
“怦”“怦”“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紧紧包裹住了两人。
彼此都在想:心跳得这样快,这样大声,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于是,他们很有默契地同时收回了手。
“好……好像已经消肿了。”
顾白屿站起身,因为跪地的时间太久,导致他的腿有点发软,可他实在害怕,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跳声会将他出卖彻底,所以他不敢有任何停留,拖着发软的腿走进了卫生间。
可哪里需要心跳把他出卖,镜子中的他,脸、耳朵、脖颈,甚至是手都是染着一层浅浅的绯红。
他打开水龙头,往自己的脸上拼命泼着冷水,直到感觉心中的燥热冷却下来,他才擦干净脸上的水渍,又做了几次深呼吸,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许北溟的眼睛还是红的,就连鼻头都泛着淡红,这副柔弱的样子和她平时完全是天差地别,让人有些控制不住想把她单薄的身子紧紧揽入怀里,再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可她一开口,顾白屿就知道,她还是那个许北溟,那个坚韧不拔,足以自己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许北溟。
她说:“顾白屿,我饿了。”声音虽然还带着点刚刚哭过的沙哑,但尾音是上扬的。
顾白屿的心稍稍松了一些。他笑,“我来做饭,很快。”
许北溟看了看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站了起来,“还是我来吧,我可没有狠心到让一个伤者来给我做饭的地步。”
“只是一点小伤,不要紧的。”
“顾白屿,你不会是不相信我的手艺吧?”许北溟故意双手叉腰,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来。
顾白屿果然慌了,摇着手向她解释:“没有没有!”
“那就你好好坐着。”许北溟走到顾白屿身边,拉着他的手,把他固定在了椅子上,“看我给你露一手!”
她眯眼笑了起来,顾白屿忽然就晃了神。
但他还是没有听许北溟的话,执意走到她身边,“我给你打下手。”
没有人知晓这个远离尘烟的隐秘之地发生的故事,除了窗外那两只一头一尾伫立在树枝头的鸟儿。
可它们并不在乎渺小人类的悲欢离合,歪着小脑袋看了看窗户里肩挨着肩的两个人,扑扇着翅膀,在渐沉的暮色里,一南一北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