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海里会污染海洋环境,算了。”她喃喃自语,把手表装进了外套口袋里。
清晨的海风还是有些凉,吹得许北溟裸露在外的肌肤冰凉一片。她把手插进口袋,站起身想要离开,但忽然听到谁的声音,在兴奋地叫着:"班长!班长!"
她转头,果然看见正抱着冲浪板朝她不停挥手的赵凯。她也礼貌地挥了下手。
赵凯快步走到许北溟身边,用手随意抚了一下脸上的水渍,语气熟稔地和她打着招呼:“班长,真是好久不见啊,我还以为今年你也不回来了呢。”
“你是不是看了网上的视频才回来的啊?怎么样?你看看是不是焕然一新?”他笑,“你知道这些都是谁弄的吗?”
他想买个关子,但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根本没给许北溟的回答的时间,直接就说出了正确答案:“是顾白屿!难以置信吧?你不知道吧,他现在可是国外很火的建筑设计师呢!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班长,你还记得顾白屿吧?”赵凯觉得自己说的是句废话。许北溟和顾白屿从高三上学期到下学期一直都是同桌,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他。
他挠了下脑袋,刚要出声找补,却看见许北溟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不是吧?你们都做了那么久的同桌了,你竟然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赵凯诧异地扬起了眉毛。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正常。毕竟这两人虽然是同桌,但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以许北溟的性子,不记得他也正常。
“不说这个了。班长,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
许北溟并没有看出赵凯眼中潜藏的期待,相比他熟稔如老朋友的语气,她很平静,平静中带着疏离:“等下我就走了。”
“这么快吗?不能再多待一天吗?今天刚好是我女儿的生日,我打算晚上办个聚会,邀请老同学过来聚聚。”
许北溟懒得再听赵凯说这些和她无关的事,刚要开口拒绝,就看见赵凯的眼眶突然盈满了泪水,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还有就是,当时要不是班长你不计前嫌,愿意承担后果,给我老婆做手术,恐怕……”
赵凯垂下头,抹了把眼泪,用那双还湿润的眼睛,极为认真郑重地看着许北溟,“我和我老婆一直都很想当面谢谢你,也很想让女儿见见她的救命恩人。”
大男人说这种话唯实有点矫情,另外,他也怕许北溟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于是他又嬉皮笑脸起来,“班长,就赏个脸呗!”
许北溟思索了一会儿,让了一步,“我可以参加,但以后,你就不要再送那些海鲜水果给我了。”
赵凯有点犹豫。许北溟可以说是他们全家的大恩人,那真是当牛做马,怎么报答都不为过。但许北溟自己似乎并不这样认为,做完手术之后,她直接就走了,甚至没来得及等他说一句“谢谢”。后来是他几经周折,才从阮芮佳那里得到许北溟的联系方式,又借口要把病历寄给她看看,才得到她的地址,每逢节假日就寄点海鲜水果什么的聊表谢意。
其实当初找要让她看看病历的借口时,他根本没抱什么信心,毕竟众所周知,许北溟是个冷心冷肝的人。可没想到她竟然一口应答下来,甚至还让他把女儿的体检报告一起寄过来,说可以找医生再细致地看看。
毫不夸张地说,他当时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但转念一想,他答应是答应了,真寄过去了,她还能给他退回来不成?
赵凯笑着一口应答下来:“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七点准时来哦,就在我店里。”
看着赵凯远去的背影,许北溟心中又生出了点点的感叹来——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向前走,步伐或快或慢,但没有人会真的留在原地不动。过去永远会过去,我们所停驻的只有当下。
朝阳很快西沉成了夕阳,在余晖铺满大地的时候,许北溟出了门。
要去别人家里做客,空手去肯定不行。她在街上走着,思索要买些什么东西好,突然又听到一声清脆的“叮铃铃”的声音,抬眼才发现她正站在那家礼品店的门前。
礼品店开了业,店里一片光明,出于好奇,许北溟推开门走了进去。
又是一声“叮铃铃”的响声。
“欢迎光临,可以随意看……”声音戛然而止。
顾白屿看着那个推门而进的身影愣了神。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仓惶收回视线。他实在太过惊慌失措,以至于转身时,手不慎碰到了一对陶瓷娃娃,只听见咣啷一声脆响,精致的瓷面瞬间崩散,碎片叮叮嗒嗒散了一地。
他慌忙地又蹲下身去捡。
“你真是嫌手上的伤口还不够多是吧?拿扫帚扫不比你一片片地捡方便?”
熟悉的、含着嫌弃的带刺话语,他在梦中听了无数遍,却还是深感怀念。他没有想到,能在现实中再次听到。一瞬间,泪水又糊满了他的眼。
“顾白屿,见到我就这么让你生气吗?不是摔花瓶就是摔娃娃的?”
“我……”他想要辩解,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告诉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该从何说起,只能更深地垂下头,无力吐出两个字:“不是……”
“不是?不是什么?”
他听见她的脚步离他愈来愈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不是生气?那是什么?难道是……愧疚?”
他想要点头,可却又听见了她的笑声,短促的嘲笑。
“你知道么,这就像你当初讲的那个笑话一样,一点都不好笑。嗯……倒是有点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