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见长,许多年少时的好友在时间的催化下,渐渐远走,成了彼此间最为熟悉的陌生人。而长大之后的生活总是鸡零狗碎,让人慌乱。在这样凉爽温润的海风下,相聚在燃烧的篝火旁,把酒言欢,实在太过难得。
因此,即便烟花已经散了,蛋糕已经吃了,今天的主人公也已经离席去睡了,赵凯还是把人拽着,不让离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高考之后,那些人都走了,很少有回来的,好不容易聚上了,必须得聊得尽兴!喝得尽兴!玩得尽兴!”
他喝醉了。醉得有些狠。
“来来来,继续玩!今天篝火不灭,谁也不准走!”他指着还在熊熊燃烧的篝火的手指,转向“顾白屿”,嚷着:“尤其是你顾白屿!”
“顾白屿早八百年就走了!”蔡奇希无奈拍下赵凯指着自己的手。
赵凯皱着眉头,不满地“啧”了一声:“这家伙每次都这样!班长,不管他,你可要玩得开心啊!”
没有等到回应。
“许医生走了。她说明天她要回盛京。”
郭悦媛端了两杯蜂蜜水过来,递给蔡奇希一杯,朝他低声说了句:“不用管他,很晚了,你把自明送回去也回家睡觉去吧。”
蔡奇希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这热闹散去之后的狼藉,热心肠地表示:“这家伙喝醉了,我替他和你一起收拾完再走。”
郭悦媛把水杯送到赵凯嘴边,强迫他喝完,才回头看向蔡奇希,粲然一笑,“那就太谢谢你。”
蔡奇希摇了摇头,“是我要谢谢你才对,没怪我们把你老公灌成这副德行。”
郭悦媛看着乖巧靠在自己肩头的丈夫,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满目温柔,“我知道,他只是太高兴了而已。小贝壳每长大一岁,他的喜悦就会翻一倍,而且今年你们这些好朋友又都难得相聚在了一起。这么值得高兴的日子,我当然得让他尽兴了。”
“能娶到你,这小子真的是走了大运了!”这句话,蔡奇希说得是真心实意。
“谁说不是呢?”郭悦媛眨俏皮一笑。
蔡奇希也笑了笑。他喝着甜丝丝的蜂蜜水,往四周扫视了一圈,除了醉醺醺靠在椅子上的孙自明,再没有其他人。
“对了,常辞凡呢?”
“她说许医生好像有点喝多了,她不放心就送许医生回去了。”郭悦媛回答。
蔡奇希撇了下嘴,语气有点酸溜溜的:“还是咱们班长面大啊,我喝醉那么多次,都没见她送我回去过。”
“怎么?是赵凯和自明不够格送您回去吗?”郭悦媛笑谑,又忍不住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啊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了,我看,辞凡就很不错……”
“对了!”蔡奇希猛地提高音量打断了郭悦媛的话,“你有没有觉得班长和顾白屿好像有什么事啊?感觉他们之间吧,有点怪怪的。尤其是顾白屿,他在班长面前好像总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你有感觉到没有?”
对于蔡奇希强行转移话题的逃避,郭悦媛只淡淡一笑,“或许,他确实是偷了人家什么东西吧。”
“莫不是人家的芳心吧?”蔡奇希笑着调侃一句。
白色街道上铺满了黄色小花,许北溟走在上面,像是走在了落满细碎阳光的云上,脚步有些虚浮。
常辞凡紧紧跟在她身侧,目光一直栓在她身上,心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一上一下。
许北溟看着脚下常辞凡手一会儿举起,一会儿放下,稍显慌乱的影子,有些好笑。
“我真的没事。”她加重语气,刻意强调。
在许北溟回头看过来时,常辞凡赶忙把手放进口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微笑着说:“我也没事,刚好顺路而已。”
有谁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刚好顺路。”
“刚好多做了一些。”
“刚好我也要走。”
……
许北溟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仰首观望那些笼着一层微光的尘埃,不停旋转、飘浮,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微笑。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刚好’。”
这句话是裴繁之哭着告诉她的。
常辞凡听见许北溟的低语愣了一下。她的声音实在太轻,仿佛只是在喃喃自语。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应,只学着蔡奇希的样子,笑着转移了话题:“我好像知道顾白屿为什么非要栽栾树了。很漂亮,不是吗?”
“我记得你最喜欢栾花了,对吧?你那篇赞颂栾花的作文,可是打败了夏宁帆,得了优秀作文呢。实不相瞒,我拜读了三遍。”
她喜欢栾花吗?
事实上并不是。只是那个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写什么花。什么玫瑰,向日葵,百合……现在这些随处可见的鲜花,那个时候的她从来没有见过,即便再怎么胡编乱造也编不完八百字。
她也可以写桂花。只不过桂花是谈尔槐所珍爱的。她这种亵渎唯实不太好。
啊……难道是这样吗?
会是这样的吗?顾白屿,你难道是为了我吗?这就是你的歉意吗?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那种随着母亲昏迷而消散的大山似乎又出现了,压得她心沉甸甸的,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快。
许北溟轻呼出一口长气,转身看向常辞凡, “这个小镇,是你和顾白屿一起翻新建造的?”
“蔡奇希那家伙是说着玩儿的。”常辞凡摆了摆手,“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顾白屿自己弄的,我只负责批经费而已,没出什么力。”
常辞凡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低下头叹了口气,“顾白屿吧,其实和你一样……”
上山的路依旧崎岖不平,唯一能见的除了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就只有灯塔一圈一圈扫视过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