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盛京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顾白屿显然是没有休息好,而许北溟扭伤的又是右脚。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每经过一个服务区,许北溟都会强迫顾白屿休息。
她不想承认,她其实有些害怕。虽说世界是个圆,兜兜转转,该遇见的人终会遇见。可世界实在太大了,而她和顾白屿不知道有没有那个缘分,又有没有如今这样的幸运。
她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无限地和他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城市的高楼从地平线上冒出来,一栋接一栋,把漆黑的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许北溟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忽然有些恍惚。
难道是那些高楼大厦都亮灯了的缘故吗?她为什么感受到了点点的温暖呢?
“你家的地址在哪里?”
许北溟回过神,瞥了一眼顾白屿已经打开的导航界面,“我自己输。”
她忽然靠近,顾白屿猝不及防,心猛地停跳一拍,一阵细微的抽痛之后,又跳动起来,快速的、失序的。
她的头发被风送来,轻拂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阵如同电击般的酥麻,入侵到四肢躯干,五脏六腑。他能看见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迅速拉开距离,按下车窗,凉爽的风拂面而来,他慌忙深吸了一口,躁动骚乱的心这才堪堪平稳下来。
“好了。”许北溟没有注意到顾白屿的兵荒马乱,坐直身子,安静地注视红灯慢慢变绿。
顾白屿看了一眼地址,眸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他跟着导航,把车拐进许北溟住的那条路,路两旁栽种的桂花树,澄黄、淡黄的小花开满了枝头,将整条街道都笼罩在淡淡的桂花香中。
到达许北溟住的那栋楼下。顾白屿先下了车,从后座拿出许北溟的挎包,走到她身边。
“我送你上去。”
许北溟没有拒绝。她转身,往楼里走。顾白屿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声响。
许北溟站在前面,顾白屿站在她身后。她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和那些好奇的打量、窥视不同,顾白屿的目光很温和,但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悲伤。
她不喜欢。
她不想欠别人什么,也无意让别人欠她什么。
电梯门开了。许北溟走出去,走到家门口,输入密码。她并没有避讳,所以顾白屿看得很清楚——111109。
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北北,你回来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微微上扬,含着喜悦。是男人的声音,很熟悉。顾白屿收敛思绪,抬眸去看,面容瞬间变得呆滞。
谈与舟就站在玄关处,穿着一件蓝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似乎是听见声响,迫不及待从厨房跑过来的。
顾白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拧了一下,又一下。闷闷地疼。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钝钝的、沉沉的、往下坠的感觉。
原来,她身边真的有人了。原来,有人会为她做饭炖汤,等她回家。他早就知道,但他没想到,亲眼看见的时候,会这么疼。
在看见顾白屿的那一刻,谈与舟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最近总会产生类似的幻觉。
他移开目光,含笑看向许北溟,语调温柔至极:“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飞机不是七点的吗?”
“肯定饿了吧?快进来,我炖了你最喜欢的莲藕排骨汤。”
许北溟一直以为,笑容应该只会让人感觉到温暖,愉悦和幸福,可为什么她看见谈与舟的笑容时,只有厌烦呢?明明他笑得那样温和,甚至带着点卑微的讨好。
为什么非要这么作践自己?
她不能理解。
“没坐飞机。顾……”
许北溟话还没有说完,顾白屿突然把挎包从肩上拿下来,递给她。
“你的包。”
她接过去后,顾白屿立马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避开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谈与舟一眼,飞速垂下眼帘,明明知道没有人看见,但他还是努力勾起唇角,扬起了一个略显苦涩的微笑,“我先走了。”
凝望他的背影,许北溟只能想到一个词——落荒而逃。她低头,抿了抿唇,垂下没有抓住顾白屿的手,叹了好长的气。
原来,不是幻觉啊。
许北溟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见谈与舟脸上和顾白屿如出一辙的苦涩表情,甚至他的苦笑中比之还多了几分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