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按住太阳穴,轻轻阖着眼,听着底下众人争论不休。
“要我说,天机阁实在欺人太甚!当年大家都出了力,如今他们倒是想独占功劳,当这天下之主了!”
“那倒是不可能,就算不论我们,还有个玄天宗呢。”
“呵,一丘之貉罢了。无论怎样,我们都绝不能坐以待毙!”
虞长老抱着拂尘冷哼一声,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几人争执不下,都望向主位的人。
裴度沉默不语,食指有节奏地敲击,长老们渐渐不安起来。这位新掌门虽说实力超群,有勇有谋,但是为人太过狠绝,说一不说二,立威之久,竟无人敢与他作对,往日苏汉云在的时候,玉虚宫也不是这般状况。
正当众人惴惴不安,打算开口说点什么时,裴度开口了,“此事之后再议,各位长老先退下吧。”
众人纷纷应是,连忙走人,虞长老不虞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什么,拂袖而去。
裴度再次来到青莲院,叩了叩门扉,里面却无人应声。他以为江斩秋还在生昨天的气,想了想道:“我带了吃的,你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又等待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裴度察觉到不对,立马破门而入,果然,里面早已空无一人。他攥紧了手,食盒哐的一声掉落在地,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
*
江斩秋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太久没运动,肌肉都松弛了,不过是破了几个结界,翻了几道墙就累成这样。
她望了望周围,随手择下一片花瓣,捏在两指之间,默念心法,然后扔了出去,花瓣轻飘飘地落地,江斩秋大失所望,没想到现在不仅身体机能差,修为也没了,落地飞花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江斩秋又不死心的探了探丹田,一点灵力都没有,她眼中闪过杀意,她的内丹被当初那群人截杀她的人分食,她还记得那些人面孔,每一个都如此清晰。
江斩秋强压恨意,冷静后席地而坐,闭上眼,周遭显现出一些漂浮的晶莹丝带状物,缓缓聚集在她身边,如飓风般被身体吸入。
她运转了几个小周天,轻轻吐了口气,她想,不过是从头再来而已,凭自己的天赋,加上前世经验,要不了多久就能重登化神。
修炼了一会儿,饥肠辘辘的感觉也少了许多,刚刚还发酸的肌肉也变得轻盈,江斩秋起身扶着树干,看着底下飘渺的群峰。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想办法逃出玉虚宫,裴度肯定已经发现她不见了,各个出口被守住,不能贸然行动,得想个办法混出去。
她思忖片刻,记得师尊的占卜幕布是有传送法阵的,不过范围很随机,那法器估计还在玉嶂殿中,可以去试一试。
她拿出从房中取来的宣纸,咬破指头画了一道易容符,幻化成一个平平无奇的弟子,扔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忘掉的面孔。此招虽瞒不了修为高深的人,但是普通弟子绝对看不出来。
她往玉嶂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所有人都举止匆匆,神色焦灼。她不动声色,也扮作着急的模样疾步走过。
如今没有灵力没有修为,反倒是件好事,这样能将她的存在感最弱化,基本没什么人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成功摸进玉嶂殿后,来到放置幕布的房间,果然空无一人,她嘴角轻轻勾起,向泛着星光的紫色布幕靠近,在离它一臂之距时,一把剑直直破空而来,悬在她与幕布之间。
江斩秋僵住,她微微转动头颅,瞥见绣着莲纹的衣角,接着是阴鸷的面容,裴度一身黑衣,站在大开的门口,风将他墨发吹得四处飘散。
江斩秋心下慌张,又觉得自己这种做错事被抓的心态诡异至极,她咬咬牙,她没有丝毫犹豫,不顾被惊鸿剑剑气割的血流不止,奔向幕布。
裴度没想到她会这样做,稍不留神剑气就会要了她的性命,他立马撤下惊鸿剑,瞬移到江斩秋身旁,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她半个身子都进了幕布法阵中。
“江斩秋!”他目眦尽裂,伸手去抓,衣袂都被扯下一块,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幕布合闭。
周遭静默无声,他僵硬地维持着抓住的动作,额上遍布细密的汗珠,身旁的惊鸿剑在空中剧烈抖动。
他眼珠不自然转动几圈,瞄到地上那摊血迹,又抬起头望着眼前浩瀚深邃如星空的幕布。
幕布通道完全随机,即使此刻跟着跳入,也会被传到不同的地方。
裴度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江斩秋能够抛下他、抛下玉虚宫一次,就能抛弃第二次,第三次。
他直起身子,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划开手臂,血从伤口慢慢洇出,他催动法术,溢出的血液在空中聚集,裴度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光芒,在无实质的一种媒介中精准感应到了江斩秋的位置。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小臂上的印记微闪。
在魔域的东南方,大漠。裴度随意擦去嘴边血迹,转眼便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