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将周遭都走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只剩中间这个深坑,江斩秋抛出聚光符咒,却只是如一颗黯淡的星星渐渐沉了下去,俩人心下俱是一沉。
裴度唤出惊鸿剑,剑身飞向空中,围着崖壁环绕,剑身发出刺眼光芒,照耀出这座深坑的面目——巨大的阵法显现,深坑的边缘处每隔几十米就是一座死人堆,不仅如此,崖壁上还吊着人干,血已流完,只剩下经过的路途中无法磨灭的印记,靠人血做出的法阵成型,而最中央处更是骇人,冤死的魂魄逃不出这里,进不了轮回,也化不了恶鬼,永生永世无穷无尽被围困。
江斩秋感到一阵恶寒,那是作为一个人,从心底对于这样泯灭人性的行为,发出的抵触与反胃。
“……这或许是之前炼人丹的痕迹。”
江斩秋想起大漠中阿兰讲的故事,脸色发白,大地突然颤动起来,江斩秋内心总感到莫名不安,她拉住裴度,“不对劲,我们先上去。”
两人御剑向上,可中途却发现此处被设了法阵,结界是有弱点可寻,法阵千变万化,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两人返回地底,可数万冤魂竟然已从地底钻出,仿佛身处阿鼻地狱,裴度咬牙,妄想靠自身修为硬破法阵,却发现设法阵之人修为竟然比他还要高!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死死拉住江斩秋,大喊道:“别离开我身边!”
这些魂魄出来就是恶鬼,煞气冲天,裴度拿出法器,层层抵挡,可却撑不了多久,死去的人太多,被关的太久,早已分辨不清,意识已失,只知道蚕食生魂。
这些鬼有的直逼大乘境界,裴度已许久没有碰到如此棘手的状况,他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时他也是这样,不知生死,每一次都是在赌命,仿佛又陷入那种绝望之境,失血过多的濒死感,被困住在遥远的时刻中,手掌却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握住,身体渐渐回温,眼前是师妹。
江斩秋发觉裴度入魇,她亮出木剑,刚准备冲上去,就被一把拉回,她刚想再次上前,却发现周遭又被裴度设了法阵!!江斩秋恨恨拍打着,说话不算数,明明说好不关她了的!
惊鸿剑周身的水环已被染成血水,可地底却还是源源不断钻出新的怨鬼,江斩秋绝望地看着裴度被万鬼淹没,她疯了一般想要出去,指甲刮烂了,满手血痕,木剑也被劈坏了,灵力消耗的很快,直至她双眼已然干涸,布满血丝,依旧死死盯着被蚕食的那处。
她仿佛又陷入梦境,是小时候经常梦到的那处桃花林,她依旧端坐在湖边的桃花树下,看见湖里的鱼疯狂吞噬着落下的花瓣,最后腹中坠满花瓣,沉死于湖底。
她感到厌恶至极,却又觉得可怜,为什么要如此贪婪呢?为何欲望总是填不满呢?她又有些幸灾乐祸,觉得实在活该,又觉得那不就是自己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还在不断吃花瓣的鱼,大喊道:“别吃啦,别吃啦,你会死的!”甚至想要将他们吓走,最后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掉。
她干巴巴地坐着,呆愣了很久,才注意到湖中还有些许存活的鱼,甩着尾巴神气地游着,慢悠悠地,花瓣飘到嘴边也不吃。
外界,雷云乍现。
裴广君来到凉州城中,看见这雷劫,惊骇不已,以为是裴度又进阶了,只觉得后生可畏,又发现深坑中被人设了手笔,料想这法阵或许压不住裴度,于是在外静静等待。
江斩秋觉得内里灼烧疼痛不已,她躺在地上打滚,惨叫一声胜过一声,忽而感受到桃渊剑,她用力感召,桃渊剑竟然从地底破土而出!
原来是被埋在了这里,江斩秋浑身淌汗,面部狰狞地站起,拿起桃渊剑,一把破开裴度设的阵法!随即砍向裴度倒下的地方,她杀昏了头,与身边魂体相比,竟分不出谁更像恶鬼!到最后,她直接开始生吞鬼魂,谁也不知道地底下如此惨状。
就在此刻,雷劫铺天盖地的劈下!洞口的法阵直接被劈破,强大的威压让周围修士都不得不避让三分,没有谁敢靠近,这让裴广君更加坚信是裴度在破阶。
江斩秋被劈的体无完肤,拉着旁边的鬼魂就往身上挡,周身无一鬼敢靠近,而她专往修为高的鬼修身边靠,魂飞魄散后再拉一个挡雷劫。
不久后,雷云散去,江斩秋淬炼过后身体焕然一新,却虚弱不已,她爬向裴度,不知道那是一具尸体还是一个人,身体之痛尚可忍受,席卷全身的悲痛却叫人难以言喻,她颤颤巍巍地探向他鼻息,浑身一松,还有一口气。
她已突破筑基,晋升金丹,休憩了片刻,她拖着裴度往外走,裴广君看着飞出来的人面露震愕,他绝不会认错那张脸!!怎么可能…明明亲眼看着她被杀死!
裴广君神色扭曲,再没有了从容不迫的气态,他眼藏杀机,准备暗中杀死两人,却发觉玉虚宫的人已来,他暗骂一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