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倾酒闻言如遭雷击,扶着桌沿才站稳身子,“她有了身孕?”
“是,三月有余。”
司倾酒指尖发白,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这是燕柔说的,年节要同她说的惊喜。
有了身孕还自己放弃了生机,司倾酒不敢想,当时的燕柔到底是怎样的绝望。
陆淮茵见状,迅速为燕柔收拾好一切,转身走了出去。
听着外面脚步声尽数散去,司倾酒这才放任自己屋无力瘫坐在地,放声哭泣。
脑海里纠缠着的,一边是燕柔明媚的笑意,一边是燕柔绝望的黑暗。
司倾酒恨。
恨让燕柔离世的每一个罪魁祸首。
也恨她自己,为何没有早点回京。
若在信中看见惊喜时她就猜到,直接就回京,燕柔就不会一尸两命。
烛火通明里,司倾酒蜷缩在昏暗的角落,悲痛无言诉说,只剩抑制不住的哭泣声。
而地上的偏殿门外,楼景川看着寒风拂过,连带着屋顶飞雪滑落,眼底也是一片寒凉。
高珂从外进来,“陆姑娘已经送回去,里面那位?”
“给她点时间吧。”
说这话时,楼景川语气里有着别样的柔和。
或许是因为过来人的缘故吧。
许久,司倾酒才从密道出来。
一见她脸色苍白,双眼红肿,楼景川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今日多谢王爷,我想带她去一个地方。”
楼景川没有多说,而是看向高珂。
“你去安排。”
“是。”
“多谢。”
司倾酒再次致谢,随后目光落到了楼景川的脖颈上。
还是之前草草包扎的模样,向来也是一路奔波,又因灵堂祭拜未曾更换。
本就是因她而伤,如今又在帮她。
司倾酒快步上前,从身上掏出药瓶和随身携带的绷带。
“王爷请坐。”
明白司倾酒的意思,楼景川也没有拒绝,直接走到一旁坐下。
司倾酒帮他拆下之前的包扎,内里伤口有些触目惊心,但楼景川好似没有知觉一般。
司倾酒皱了皱眉,手里的动作不由得放轻了些,帮他清理伤口,再上药包扎。
这期间,没有一句话语,房间里更是落针可闻,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尴尬。
许久,楼景川先开了口。
“你相信人死之后,魂有归处吗?”
不相信,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是司倾酒内心的想法,但看着楼景川惨白的脸,还有密室里燕柔的身影。
“我相信,死亡或许对于我们来说是终结,但对于他们来说,是新的开始。”
这也是司倾酒内心渴望的。
她希望离世的人,都有新的开始。
听到这话,楼景川回头,看向司倾酒的目光里又有了几分打量。
原来你也会自欺欺人。
这样冷漠的话,换做之前他定然脱口而出,但此刻却咽了回去。
“我也相信。”
四目相对,内里翻涌的,都是彼此短暂的柔和。
或许是同病相怜吧,这一刻,两颗冰冷的心,都同时选择了收敛锋芒,汲取那丝丝的温暖。
收尾之后,司倾酒再度转身走下密室。
看着燕柔的面容,泪珠从嘴角滚落,但她还是挤出了一抹笑意。
“柔姐姐,不怕,我带你去你最想去的地方。”
在太阳升起时,司倾酒已经站在了燕柔的墓前,身后是居高断崖,身处此处,一望无际皆是山峦河流,虽此时被大雪覆盖,依旧在日出里闪耀着无尽的光。
这里是她和燕柔曾经来过的地方,站在这里,不仅山川景美,还能看见整个京都。
“小酒,若是以后我死了,我就要埋在这里,真美啊。”
“那我陪你一起。”
曾经的话一语成谶,但却来得太快。
手中的纸钱洒出,从悬崖纷扬而下,去山川去河流,去各处。
就好似她在看。
“柔姐姐,等着我,我会查明一切,害过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等司倾酒起身,伍菁红着眼扶住她,“姑娘,还好吗?”
“我没事,南境王府的人呢?”
“把燕姑娘送过来之后,又帮着做了些事,这才回去了,走的时候还说,一切都处理干净了,让姑娘放心。”
“他做事倒是干脆利索。”
司倾酒深呼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燕柔的墓,这才转身离开。
“安排人看好这里。”
“姑娘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姑娘准备一下,明晚我们可以去趟暗市了。”
“赵三找到了?”
“是,按行程算,明晚他正好回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