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穿了一件里衣,披散着头发,双手抱膝,将脸埋在里面,身子轻微地颤抖着。
这些年的风云变幻的琐事,她都十分胸有成竹,从没显露过自己一丝怯弱,以至于都快忘了自己从前很爱哭,因为一丁点小事争不过都要流眼泪。
虽然不是亲生女儿,但帝后宠着她,帝尊虽然有时候不耐烦,也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的脾性一部分是天生的,一部分就是被他们娇惯出来的。
小时候她想要星星,他们还会再拖个月亮给她,只要她想要。林轩槿虽然也和她争吵打闹,总归也是让着她的,知道顾沅芷从小就不爱吃甜食,每一回都会带上她喜欢吃的糕点哄她开心,他的乾坤袋里总是能摸出新鲜的玩意。
那时候顾沅芷以为自己未来的路一片坦荡,毫无坎坷。
而今日,积藏了许久的情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这么久以来自己都是一副平淡一切的态度面对。
顾沅芷以为自己能忍住的,甚至可以继续平淡的模样去做好一切安排。
以至于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过于无所谓了。
原以为会一直这样,但她低估了自己,想过自己会对林轩槿动情,但她没想到会情难自禁,把控不住。
这不在她的设想范围。
意料之外……
或许一开始选择沉沦就是错误的。
顾沅芷抬起头,取下手腕上的镯子,看了许久。
但又能怎么办呢?
当时也思考了许久,她向来不喜欢做违心之事,动情了就是动情了,总不能回到那个时候再重新做一次选择。
路有很多条,纵使身处绝境,也能劈出一条路出来,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先前她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问题,竟然一丝头绪都没有。
顾沅芷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真的要向天道妥协吗?
……
今夜陈木羽又出了魔界。
池程墨注意到了,但没有跟上去,而是去了陈木羽的屋子。
他在屋子外面转了一圈,和先前朴岩让人布置的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池程墨推开门进了屋子里,眉毛蹙起,好似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屋子里挂了好几副画像,应该是陈木羽自己画的,若非标了名字,池程墨都不敢相信画的居然是顾沅芷。
性子冷淡的池程墨看到这些唇角不禁抽搐,这画得和他见的是同一个人吗?
陈木羽制作的物件不错,听说还会打磨雕刻玉石,上回池程墨注意到了,的确很精细。
画技也还行。
画中的女子很美丽,也很生动,但是看着实在娇弱,除了衣服颜色,其余没有一个跟顾沅芷搭边的。
每一幅画像的姿态都不相同,千娇百媚,池程墨都看不下去了。
能臆想成这样,可见病得不轻,简直就是扭曲到发狂,陷入自我幻想无法自拔,甚至还把喜欢的对象设想成柔弱不堪,依附于人的乖顺模样。
若是让顾沅芷看到这些,不得当场撕了陈木羽。
池程墨都觉得恶心,迟早揭开他的这些龌鹾心思。
他走到柜子面前,伸手打开柜门,满柜子的瓶瓶罐罐映入眼帘,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池程墨关上柜子,离开了屋子。
回到自己殿里,他在桌案上翻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要找的东西。
难道顾沅芷还没回信?
池程墨心想,但这都半日了,顾沅芷的信每次都回的很快,这次怎么还不见踪迹。
忘了?
不应该吧。
兴许是在忙其他事情。
……
陈木羽到了那座被冰封住的山,往里走,一直到崖壁边。
他将瓶子拿出来,这是他最近研制的聚灵水。
冰锥上的人动了动,链子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木羽施法将瓶子送到男人的嘴边,喝下之后,那人沉闷地声音响起:“果然还是郅籼山的东西管用。”
这是陈木羽入魔界之前,去郅籼山采回来的奇花异草,毒虫蛊虫,将它们炼制成各种灵药。
他在这方面的确有天赋,完美的继承了他父亲。
聚灵水能暂时聚集灵力,但只能维持半刻。
男人道:“顾沅芷抓了我妹妹。”
陈木羽抬眸,没想到这个人用聚灵水居然就是查找洛音的位置的。
从昨日开始,洛音的气息就消失了,他让陈木羽去寻未果,只能他亲自出马了。
“神界牢狱。”男人又说。
他们这一族有个特性,血脉之间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陈木羽问:“需要我去把她救出来吗?”
男人摇头。
陈木羽不解地看着他,担心自己的妹妹,却不去救,这是何意?
“她被断了灵脉,现在救了也无用。”男人看向陈木羽,眸子无光,好似无底洞。
“你想办法让神魔两族起一些纠纷,最好在一个月之后,陨天雷落下之前,把我妹妹带出来。”
陈木羽指尖蜷了蜷,一个月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心知肚明,尽管眼前这个人告诉了他一切,但陈木羽还是隐隐感觉到不安。
那可是陨天雷啊,是要承受粉身碎骨之痛的雷劫。
那是从虚空之上打下来的,如果说紫雷是非死即伤,那这个对其他人就真的没有活命的可能。
每一道都打在骨头上……
陈木羽缓缓地闭上眼。
一直到后半夜,陈木羽才回到魔界,池程墨窗前站了许久,走到桌案旁,又给顾沅芷传了一封信之后,才躺在床上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