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神奇的是,一个人类竟与神明成了同谋。
祝黎被安排在女娲捏泥人的地方暂住。
……不过那里什么都没有,还好祝黎身上的泥很快被雨冲散了。
那是一处相对平坦的泥地,地上散落的祂刚捏好不久的泥人,仍旧开始慢慢溃散。
“此物的确与天穹相合,只……”女娲的声音响起,祂困惑开口,“我不知如何用。”
祝黎高高抬起头,用力仰着,才能看到盘踞在离她很远的神明,用蛇尾卷着玉石细细打量。
女娲的体型实在庞大,即使离得很远,祝黎仍旧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能让我看看窟窿吗?”祝黎问。
她之前只看到了片刻,并没有记住具体的模样。
女娲沉默片刻,随后伸出一只小一些的蛇尾,却也比祝黎整个人还要长且粗。
祂轻轻卷起祝黎的腰。
“啊……”祝黎下意识惊呼,身体便已经离地而起,被女娲的蛇尾带到了数百米的高空。
“你看。”女娲声音平静,轻轻甩了甩蛇尾。
祝黎抬头望去,这才看清了天穹。
与其说那是一个窟窿,不如像一个溃烂的肉瘤,边缘仍旧在增殖中,透过缺口,隐约能看到更加浓稠的黑暗。
偶尔有阴影掠过,看不真切。
祝黎在高空中悬停,她略有些恐高,不敢向下看,便只能努力往上看去。
风呼啸而过。
高空中的风太大,卷起灰尘,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发丝向后撕扯。
她离得更近了。
显然,那绝非是窟窿可以描述概括的,它像是一颗正在溃烂的心脏,边缘布满了不断增生的肉芽,颜色暗红,红得发黑。
它分泌着粘稠的粘液,这些粘液滴落,融进雨中,不断尝试坠入泥土,却还未接触泥土就已经消散。
透过溃烂的创口,祝黎清晰看到了内里是更加浓稠的黑暗,在缓慢流淌,那些阴影每次掠过的时候,边缘的肉芽都会猛烈增生。
“你看清了?”女娲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甚至……听上去有说不出的厌恶,“自我有知,便始终由此。盘古言,此乃天生之病,治不好,只会越来越糟。”
祝黎用力眨了眨眼睛,只是直视了那颗“心脏”大概两三分钟,她的双眼就一阵刺痛。
这显然不是因不周山而起的灾难,更像是本身就有的天生缺陷。
正如女娲言中盘古所说,这是天生的。
而那些阴影……像是外部的某些更为强大的存在,正通过这颗破败的心脏向内窥视这个待生的星球。
“盘古说得对,这确实不像被撞破的。”祝黎组织着语言,和女娲沟通,“更像是它本身就是坏的,外面的东西想要从这里钻进来。”
“然。”女娲的语气带着深沉的无力感,“我试过很多方法,甚至撕下我的鳞片和血肉去堵,皆无用。鳞片与血肉融入其中,反而成其养料,催其更快溃烂。”
“我试过,唯有此物……”女娲用另外一条蛇尾,缠绕着玉石,微微收紧,“它靠近时,那里会平静些许,那些东西会退缩。”
女娲将玉石举到了比祝黎更高的位置,祝黎看到,在玉石光芒映射的地方,边缘蠕动的肉芽增生迟缓了一些。
但光芒覆盖的范围太小了,对于整个巨大无边的窟窿来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这块太小了。”祝黎说,“就算它有用,也需要很多这样的石头,才能堵住这个洞,或者至少让它不再恶化下去。”
“去往何处去寻?”女娲迷茫问,“自我诞生,从未见过这些。不过,我曾做过一梦,梦中似乎有很多斑斓玉石,然不知在何处,更不知如何去寻。”
梦?
祝黎注意到了女娲话中的关键。
祂做过一个梦?神明也会做梦吗?
“什么梦?”祝黎问。
女娲将梦境的内容同她讲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怀念。
即使祂说那是一个梦,自己却已经潜意识觉得那就是祂经历过……或者即将经历的事。
这不就是……祝黎曾经听过的神话吗?
看来她所说的斑斓玉石,就是传说中女娲补天所寻来的五色石。
“也许我们也需要去寻找,或者……炼出来?”祝黎思考,她想到传说中女娲曾炼过五色石。
“炼?”女娲充满困惑,“我知锻炼,却不知如何锻炼,我之神力对此无效,反被反噬。”
祂只在梦中见过锻炼,恐怕不识火。
看来,她们的同盟是一个束手无策的幼神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这个组合看上去有些可笑。
祝黎没有放弃。
只是被这样举在半空,时间稍久了些,腰间就如撕裂一般发疼。
祝黎只能尽快开始观察,尤其是看被玉石光芒照到的区域。
她注意到,在光芒边缘,那些雨雾似乎因此沉淀了,在雨雾中有一丝细微的浅色光芒,悬浮在高空中。
青、赤、黄、白、黑……这不就是五色石的颜色吗?
“那些光……”祝黎眼睛亮了一下,“玉石的光好像能‘炼化’一些有颜色的东西。”
女娲有些惊讶,或像恍惚。
“确是……然,太慢,以此速度,所得终不足以填补丝毫。”
此处本未形成时间,女娲却已经从梦中感受到了时间的存在,下意识说出来“速度”和“慢”等关于时间的感受。
“一块玉石慢,如果我们有很多块呢?”祝黎大脑飞快转动,“石头能不能变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