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烁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他最近遇到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但包厢里的氛围,始终有些凝滞。
吃到一半,言熙珩突然开口:“有酒吗?”
白景烁和迟予安同时看向他。
“珩哥,你……”白景烁看了看他的肚子,意思很明显。
“少喝一点,没关系。”言熙珩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神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白景烁看向迟予安。迟予安沉默了两秒,对旁边的服务员示意了一下:“拿一瓶清酒,温一下。”
清酒很快送来,温在热水里。迟予安给言熙珩倒了一小杯,只倒了小半杯。“只能喝这些。”
言熙珩没说什么,端起那杯清酒。透明的液体在瓷杯里微微晃动,散发着清冽的米香。他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烧感,随即是淡淡的回甘。但这点酒精,显然无法驱散他心里的烦闷。
他又自己拿过酒壶,想再倒。迟予安按住了酒壶。
“言熙珩。”迟予安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很沉。
言熙珩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迟予安平静却带着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白景烁担忧的表情,最终,松开了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包厢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会所庭院里的流水声。
“予安,”言熙珩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她申请外派,我批了。”
“我知道。”迟予安说。
“我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言熙珩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好友倾诉,“她说为了工作,理由很充分。我就同意了。”
白景烁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珩哥,你是不是.....不想让嫂子去?”
言熙珩睁开眼,看向白景烁。那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迷茫,还有一丝白景烁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情绪。
“我不知道。”言熙珩说,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这里,很空。”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然后又放下,重新覆在小腹上。“这里,也很空。”
白景烁愣住了,他看着言熙珩,又看看迟予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认识的言熙珩,从来都是冷静、强大、无所不能的,何曾有过这样.....近乎示弱的时候?
迟予安沉默地看着言熙珩,许久,才缓缓开口:“熙珩,有些事,不是你批不批准,留不留得下,就能解决的。元初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你....也需要。”
“需要什么?”言熙珩问,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需要想清楚,这场始于意外的婚姻,这段失控的感情,到底该怎么收场?”
“不需要想怎么收场。”迟予安看着他,目光锐利,“需要想清楚,你想要什么。然后,去拿。”
言熙珩怔住了。他想要什么?
一开始,他想要用一场协议婚姻,解决孩子出生的法律问题,给她补偿,然后一年后两清。
后来,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开始贪恋那份温暖和陪伴,甚至.....动了心。
现在,她离开了,他才发现,那份温暖和陪伴,已经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不想失去。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去“拿”?用什么身份去“拿”?一个签了协议的、只有一年期限的“丈夫”?一个让她感到疲惫和不确定的男人?
“我不知道.....”言熙珩摇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疲惫,“我好像.....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白景烁看着言熙珩这个样子,心里难受得要命。他抓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迟予安倒上,然后举起杯:“珩哥!别想了!喝酒!一醉解千愁!等嫂子回来,你再好好跟她谈!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
言熙珩看着白景烁真诚又带着傻气的脸,心里的烦闷似乎被冲淡了些。他端起茶杯,和白景烁的酒杯碰了一下。
“谢谢。”他说,然后,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虽然言熙珩只喝了最初那半杯),菜也吃得差不多了。白景烁已经有些微醺,话更多了,拍着胸脯说要帮言熙珩想办法挽回裴元初。迟予安依旧安静,只是不时看向言熙珩,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言熙珩靠在椅背上,听着白景烁的胡言乱语,感受着胃里那点酒精带来的微弱暖意,和心里依旧盘踞不散的空荡。
窗外,夜色已深。
这座城市,少了一个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对他来说,却好像缺了很重要的一块。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默认的星空图。他点开通讯录,找到“裴元初”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说什么呢?
问她到了吗?一路顺利吗?
李助理会汇报的。
问她.....想他吗?
他不敢问。
言熙珩收起手机,重新闭上眼睛。
一个月。
还有一个月。他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