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机场,航站楼。
下午三点,飞机平稳降落。裴元初跟着人流走出廊桥,湿热的气息瞬间包裹过来,与S市干燥微凉的秋季截然不同。她脱掉身上的米白色风衣搭在手臂上,只穿着里面的浅蓝色真丝衬衫和米色阔腿裤,依然觉得有些闷热。
取行李,过海关,一切顺利。推着两个大箱子走出抵达口时,她看到了写有自己名字的接机牌。举牌的是个穿着得体职业装的年轻女生,旁边还站着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士。
“裴副主管,您好!欢迎来到新加坡!”女生笑容灿烂,普通话带着一点南方的软糯口音,“我是集团新加坡分公司的行政助理,您叫我小林就好。这位是我们分公司的总经理,陈总。”
“裴副主管,一路辛苦了。”陈总微笑着伸出手,态度热情而不失分寸。
裴元初与他们握手寒暄,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言熙珩这边安排得很周到,至少对接工作上,没有因为她突然的外派而怠慢。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是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小林抢着帮裴元初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动作麻利。车子驶出机场,驶向市区。
窗外是陌生的热带景观,高大的棕榈树,修剪整齐的绿化带,造型各异的现代化建筑,以及肤色各异、行色匆匆的路人。阳光炽烈,天空湛蓝,一切充满了新鲜感和活力。
但裴元初心里,却并没有什么兴奋或期待的感觉。只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身处异乡的疏离感。
她拿出手机,关掉飞行模式。瞬间,信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大部分是工作邮件和群消息,还有几条简一诺发来的,问她“到了没”“顺利吗”。
裴元初点开和简一诺的对话框,打字:“安全落地,刚出机场,分公司有人来接。一切顺利,放心。”
消息几乎是秒回:“太好了![撒花] 住处安排好了吗?环境怎么样?累不累?”
“正在去公寓的路上,据说公司给租的酒店式公寓,应该还好。有点累,但还好。”
“那就好!赶紧安顿下来休息!倒倒时差!别急着工作![叉腰]”
裴元初看着简一诺发来的那个叉腰的卡通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心里那点疏离和疲惫,似乎被冲淡了些。“知道啦,简妈妈。你呢?在干嘛?”
这次,那边停顿了几秒才回复。
“我啊.....在....和白景烁打游戏呢![图片]”
裴元初点开图片。是简一诺家的客厅,电视屏幕上是某款热门赛车游戏的画面,两只游戏手柄随意扔在沙发上。照片一角,还能拍到一只骨节分明、正拿着可乐罐的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她熟悉的、骚包酒红色表带的运动手表——是白景烁的。
简一诺和白景烁在一起?打游戏?
裴元初挑了挑眉。这倒不稀奇,他们俩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玩到大,打打游戏太正常了。只是.....看简一诺刚才停顿那几秒,和这特意拍过来的、带着“证据”意味的照片,总觉得有点....欲盖弥彰?
她笑了笑,回复:“玩得开心。替我向景烁问好。”
“好嘞![OK] 你赶紧去休息!到了住处再给我发消息!”
“好。”
结束了和简一诺的对话,裴元初犹豫了一下,手指滑到通讯录里“言熙珩”的名字上。他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从她提出申请,到他批复,到她今早出发,到现在落地,他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公事上,他让李助理安排得妥妥当当。私底下......他选择了沉默。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状态。裴元初想。保持距离,公事公办,不给彼此多余的期待和困扰。
她锁屏,将手机放回包里,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街景。
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社区,停在一栋外观现代的公寓楼前。小林介绍,这是公司为高管和长期外派人员准备的公寓,安保完善,设施齐全,离分公司步行只需十五分钟。
公寓在二十八层,一室一厅的格局,面积不算很大,但装修精致,视野极好。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观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岸线。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连冰箱里都提前放好了一些基本的饮料和食物。
“裴副主管,您先休息。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和微信,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小林将名片和一个文件夹递给裴元初,“文件夹里是公寓的使用说明、周边生活指南,还有分公司的一些基本资料和您接下来一周的初步行程安排。具体的工作会议,陈总说明天您休息好了再和您约时间详谈。”
“好的,谢谢,辛苦了。”裴元初接过东西,将两人送到门口。
门关上,公寓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陌生的空间,陌生的气息,只有她带来的两个行李箱,是这里唯一与她有关联的东西。
安静。比在S市言熙珩的房子里,更加彻底的安静。那里至少还有他可能回来的期待,有他留下的气息。而这里,是完完全全的、她一个人的孤岛。
裴元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完全陌生的城市天际线。正值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橙红色,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
很美。但她心里,只有一片空茫。
她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景色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简一诺:“到住处了,视野不错。”
想了想,她又点开工作邮箱,给李助理发了封简短的邮件,抄送了言熙珩的工作邮箱:“已安全抵达新加坡,住处安顿妥当。感谢安排。裴元初。”
公事公办,流程到位。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心里那点无处着落的感觉,稍微踏实了一些。她开始整理行李,将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浴室,笔记本电脑放在临窗的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