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酒后吐真言”(虽然言熙珩并没说什么,但他的沉默、他的疲惫、他眼底无法掩饰的痛苦,已经说明了一切)之后,白景烁和迟予安就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得做点什么,不能让珩哥这么憋闷下去。
于是,三天后的晚上,白景烁再次“组局”,地点还是那家私人会所。这次他学乖了,没提裴元初,也没提新加坡,只说“好久没聚了,珩哥你最近太拼了,得放松放松”。
言熙珩没有拒绝。他似乎也厌倦了独自面对空荡别墅的夜晚。有人陪着,哪怕不说话,也比一个人好。
包厢里,气氛比上次稍微轻松些。白景烁使出浑身解数插科打诨,迟予安偶尔接一两句话,言熙珩大部分时间沉默,但偶尔也会被白景烁的蠢事逗得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依旧没怎么动筷子,酒也喝得极少,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仿佛在汲取这点微弱的人气,来抵御心底那片无边的寂静。
酒过三巡,白景烁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对了珩哥,我下个月初可能要去新加坡出差一趟,谈个合作。你那边.....有什么需要我捎给嫂子的吗?或者,有什么话要我带?”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言熙珩的表情。
言熙珩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垂着眼,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没有立刻回答。
迟予安也抬起眼,看向言熙珩,等待他的反应。
空气安静了几秒。言熙珩才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但白景烁听出了一丝紧绷:“你去新加坡,是公事,办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不用特意....打扰她。”
“这怎么能叫打扰呢!”白景烁立刻说,“嫂子一个人在外,人生地不熟的,我去看看她,带点家乡的东西,问候几句,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珩哥,你真就一点不担心?不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她每周有工作汇报。”言熙珩说,语气依旧平淡,“李助理会跟进。”
“工作汇报那是工作!能一样吗?”白景烁急了,“珩哥,你就别嘴硬了!那天晚上.....”
“景烁。”迟予安出声制止,眼神里带着警告。
白景烁悻悻地闭嘴,但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言熙珩沉默着。他当然知道工作汇报和生活是两回事。他也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吃不吃得惯,睡不睡得着,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想起他。
但他有什么立场去问?又以什么身份去关心?
协议丈夫?上司?还是....那个让她感到疲惫和不确定,以至于需要逃离的男人?
“景烁,”言熙珩,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却让白景烁和迟予安都竖起了耳朵,“你去新加坡,具体什么时候?”
“下周五去,大概待三四天。”白景烁赶紧说。
言熙珩没说话,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道:“并购案在新加坡那边,有些法律文件需要我最终确认签字。一直让电子签,也不是办法。”
白景烁和迟予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和一丝了然。
“珩哥,你的意思是……”白景烁试探着问。
“我跟你一起去。”言熙珩抬眼,看向白景烁,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和锐利,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和犹豫从未存在过,“有些事,需要当面处理。”
白景烁差点跳起来:“真的?!珩哥你要去新加坡?!太好了!我这就去安排!”
迟予安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对言熙珩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像是某种无声的赞许,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言熙珩看着迟予安,也端起茶杯,回敬了一下。两个相识多年的男人,在目光交汇中,交换了只有彼此才懂的复杂情绪。
决定,就在这看似随意的几句话中,尘埃落定。
一周后,周五傍晚,新加坡机场。
言熙珩和白景烁一前一后走出商务舱通道。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加上孕期不适,让言熙珩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有明显的倦色。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腹部做了特殊处理),外面罩了件同色系的长风衣,步履沉稳,气场强大,引来不少侧目。
白景烁则显得兴奋多了,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念叨着“热带就是热”“这机场真大”。他这次来新加坡,所谓的“谈合作”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任务,是“陪同”和“打掩护”。
分公司派了车来接。坐进车里,白景烁,迫不及待地问:“珩哥,我们是先去酒店,还是.....直接去找嫂子?”
言熙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热带夜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先去酒店。她今天有安排吗?”
“我问了李助理,李助理问了新加坡那边的小林,说裴副主管今晚.....好像有个行业交流晚宴要参加,就在我们酒店附近的一家会展中心。”白景烁早就打听好了,“晚宴七点开始,估计现在快结束了。”
言熙珩“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夜幕下的新加坡,灯火璀璨,高楼林立,充满了现代化的活力,也带着陌生的疏离感。她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
车子驶入市区,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门口。办完入住,言熙珩和白景烁各自回了房间。言熙珩的房间是套房,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滨海湾的夜景。但他没心情欣赏,只是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走到窗边。
胃里有些翻搅,后腰也酸得厉害。他手覆上小腹,轻轻揉了揉。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长途飞行的不适,也有些不耐烦地动着。
“再忍忍。”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孩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晚宴应该快结束了。
要不要联系她?直接去晚宴现场?还是.....在酒店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