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紧不慢地流动。新加坡的雨季渐渐有了点苗头，空气里湿漉漉的，带着挥之不去的闷热。S市的秋意则一日深过一日，梧桐叶开始大片大片地泛黄、飘落，带着一种繁华落尽的萧索。

简一诺和白景烁的“远程八卦连线”依然保持着高频互动。只是，分享的内容，渐渐从最初单纯的“初初今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多了更多关于“顾明远”的细节。

“顾明远今天又带言言去了一家超级隐蔽的私房菜，初初说好吃到哭！”

“顾明远这周末组织去徒步，问初初去不去。初初有点心动，但又怕晒。我让她去！多运动，认识新朋友！”

“顾明远他们公司好像拿到了新一轮融资，今天开庆功宴，也邀请了初初。初初说氛围超好，大家都很拼很有活力。”

每一次，简一诺都带着一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和“气死言熙珩那个木头”的微妙快感，把这些“情报”分享给白景烁。而白景烁，则像个双面间谍，一边心惊胆战地听着，一边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在言熙珩面前“不经意”地遮掩过去，或者至少，把伤害降到最低。

但他不是专业的演员，言熙珩又太过敏锐。白景烁那点拙劣的掩饰和偶尔的心虚闪躲，落在言熙珩眼里，几乎等同于默认。言熙珩没有追问，但白景烁能感觉到，每一次他接完简一诺电话后神色不自然地回到包厢，或者聊天时不小心提到“新加坡”“工程师”等字眼时，言熙珩周身的气压就会肉眼可见地降低几度，眼神也会变得更加空洞和.....灰败。

言熙珩的状态，每况愈下。

他瘦得厉害，原本合身的西装现在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尤其是腹部隆起之上，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得硌人。脸色是长期缺乏睡眠和食欲不振的灰白，眼下两团浓重的阴影像化不开的墨。他依旧每天去公司照常工作，但是偶尔会走神，需要李助理提醒才能回过神来。医生开的孕期营养补充剂和安神药，他吃得断断续续，效果甚微。

白景烁和迟予安拉他出去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是见缝插针。但言熙珩坐在那里，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摆设。他话越来越少，有时整个晚上都说不了三句。只是沉默地喝酒（虽然被严格限制），或者盯着某个地方出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去了某个他们触不到的、冰冷孤寂的维度。

“安子，再这样下去，珩哥真的要垮了。”一次，在会所的洗手间，白景烁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愁眉苦脸地对旁边的迟予安说，“你看看他刚才，一盘刺身，就动了一筷子。跟他说话，反应慢半拍。我讲那个新段子，以前他好歹会嫌弃地看我一眼，今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迟予安沉默地洗着手，水声哗哗。“心病还须心药医。药在别人手里，他不去拿，我们也没办法。”

“可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消沉下去吧？”白景烁急了，“那个顾明远，我看小诺那意思，攻势越来越明显了！万一.....万一嫂子真的动心了怎么办？珩哥怎么办？”

迟予安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不疾不徐。“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们无权干涉。”

“可是....”

“景烁，”迟予安打断他，抬眼看着镜子里焦躁的白景烁，“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外人越掺和越乱。熙珩和元初之间的问题，不是多一个顾明远或者少一个顾明远就能解决的。关键在他们自己。”

白景烁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知道迟予安说得对，可看着言熙珩一天天枯萎下去，他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两人回到包厢，言熙珩还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姿势，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手里握着杯早已凉透的茶。听见他们回来，他睁开眼，眼底一片空茫的疲惫。

“珩哥，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去江边走走？吹吹风？”白景烁试图提议。

“不了，有点累。想回去了。”言熙珩说着，放下茶杯，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动作间，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手迅速按在了后腰上。

白景烁和迟予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言熙珩的腰痛，似乎也越来越严重了。

送言熙珩回到别墅门口，看着他步履有些蹒跚地走进玄关，白景烁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巨石。

他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言熙珩苍白疲惫的脸，和日渐消瘦的身影。等红灯时，手机震动，是简一诺发来的消息，又是一张照片——里面是裴元初和顾明远，还有几个朋友，在一家看起来很有情调的酒吧，背景是新加坡璀璨的夜景。裴元初手里拿着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顾明远就在她身侧，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头，看着裴元初的侧脸，眼神在迷离的灯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照片下面，简一诺还配了文字：“看！初初玩得多开心！这个酒吧看着超棒！顾明远真会找地方！[羡慕]”

若是平时，白景烁可能会回个“哇，看起来不错”，或者调侃两句。但今天，他盯着那张照片，再看看刚刚言熙珩消失在别墅门口的、孤寂落寞的背影，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和担忧，猛地窜了上来。

他直接拨通了简一诺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背景音有些嘈杂，简一诺的声音带着笑意：“喂？烁子？看到照片啦？是不是很棒？我都想飞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