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言熙珩躺着床上，在黑暗中愣了许久。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裴元初最后那句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晚安”，和她呼吸间细微的电流声。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去，房间里重归死寂，只有他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依旧在急促跳动的心脏，证明着刚才那通短暂的通话并非幻觉。

她打电话来了。在凌晨一点半，新加坡的深夜。

因为简一诺告诉她，他状态不好。

她声音里的担忧，即使隔着电话，隔着刻意保持的平静，他也清晰地捕捉到了。不是公事公办的客套，不是下属对上司的关怀，那是一种....带着温度的、真实的在意。

“你.....别总是一个人硬扛着。”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在他冻结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细小的、却无法忽视的涟漪。酸涩，温热，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攫取更多这份温暖的渴望。

她是不是....还是喜欢他的？如果她真的完全不在乎，开始新生活，有了新的、能让她笑得那么开心的人，又何必在深更半夜，因为听说了他的“惨状”，就特意打来电话？又何必用那种带着迟疑温柔的口气，叮嘱他注意身体？

也许，新加坡的那个顾明远，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重要”？

也许，她的离开，她的疏远，更多的是一种自我保护，一种对他忽冷忽热态度的失望和疲惫，而不是....彻底的放弃和移情别恋？

这个可能性，让言熙珩因为长期失眠和不适而混沌的脑子，骤然清明了几分。心脏也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微弱的希望，而感受到了久违的、有力的搏动。

他躺回床上，手覆在小腹上。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这一次，他闭上眼睛，没有再试图去对抗那些翻涌的思绪。而是任由裴元初的声音，她话语里的温度，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或许......他还没有出局？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他萎靡多日的精神。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不适，但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第二天，言熙珩破天荒地没有在清晨被头痛和胃部的翻搅感弄醒。他睡了也许有三四个小时，虽然断断续续，质量不高，但已经是这一个月来最好的一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虽然依旧疲惫，但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他照常去公司，处理工作。李助理送来午餐时，他破例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小半碗米饭和几口青菜。

虽然依旧没什么胃口，但至少，他愿意尝试着进食了。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下午被白景烁硬拉来“探班”的迟予安的眼睛。

“气色好像好了一点。”迟予安坐在言熙珩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坐在办公桌后的言熙珩。

言熙珩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似乎消散了些许。

白景烁在旁边兴奋地搓手：“是吧是吧！我也觉得珩哥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眼里有光了！是不是昨晚睡好了？”

言熙珩没理他，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但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瞬间，但白景烁和迟予安都捕捉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珩哥，”白景烁凑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是不是....有情况？跟嫂子....联系上了？”

言熙珩翻页的动作顿住。他抬起眼，看向白景烁，眼神平静，但白景烁觉得，那平静底下，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在流动。

“她昨晚打了个电话。”言熙珩最终说，声音很平，但白景烁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真的？！”白景烁差点跳起来，“说什么了？是不是想你了？是不是要回来了？”

言熙珩看着他兴奋过度的样子，皱了皱眉：“只是问问情况。简一诺跟她说了些有的没的。”

“简一诺那个大嘴巴！”白景烁立刻骂了一句，但随即又眉开眼笑，“不过干得漂亮！要不是她，嫂子能主动给你打电话？珩哥，这是好兆头啊！说明嫂子心里还有你！”

言熙珩没接话，只是重新低下头，但手指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显然心思已经不在工作上了。

迟予安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她说什么了？”

言熙珩沉默了几秒，才简单地复述：“问是不是睡了，说简一诺告诉她我状态不好，让我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吃药，别一个人硬扛。”

他说得很简略，语气也尽量平淡。但白景烁和迟予安是什么人？立刻从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就这？”白景烁瞪大眼，“没别的了？没说想你？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言熙珩说，但这次，声音里没有之前的颓丧，反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