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言熙珩在凌晨一点多才勉强有了些睡意。不是困,是身体和精神双重透支后,一种近乎麻木的昏沉。他吃了医生开的安神药,但效果甚微,脑海里依旧翻腾着白天处理不完的公事,和那些不受控制钻进来的、关于新加坡的画面。
他侧躺着,手习惯性地覆在小腹上,那里的小家伙似乎也睡不安稳,偶尔轻轻动一下。胃里空荡荡的,隐隐作痛,后腰更是酸胀得厉害,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翻了个身,试图找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但无论怎么躺,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和不适,都如影随形。
别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呼吸。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他包裹、吞噬。这种绝对的、死寂的孤独,他已经渐渐“习惯”了。习惯到麻木,习惯到觉得,或许余生的每一个夜晚,都该是这样。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那片混沌的黑暗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的提示。幽蓝的光,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言熙珩没有动。他太累了,累到连抬一下手指去看的力气都没有。而且,这个时间,能是谁?工作急事?李助理会打电话。白景烁或迟予安?他们知道他睡眠不好,不会在深夜发消息。
最大的可能,是垃圾信息,或者.....某个不重要的群消息。
他闭上眼睛,试图忽略那点微弱的光。但屏幕持续亮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暗下去。
然而,没等他重新找回那点睡意,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这次,是来电。屏幕中央跳动着三个字——“裴元初”。
三个字,在黑暗中,像两簇幽蓝的火焰,瞬间灼痛了言熙珩的眼睛,也狠狠烫在了他混沌的意识上。
裴元初?
凌晨一点半,新加坡那边应该是凌晨一点半。她怎么会这个时间打电话来?
出事了?工作遇到麻烦?还是....身体不舒服?
无数个念头瞬间挤进言熙珩的脑海,让他因为药物和疲惫而迟钝的神经骤然紧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得他胸腔生疼。
他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所有的睡意不翼而飞。他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扯到腰腹,带来一阵尖锐的酸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顾不上了,他伸手,有些颤抖地抓向手机。
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那上面“裴元初”三个字还在执着地跳动着,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动魄。
接?还是不接?
如果她真的有事.....
如果他接了,该说什么?
如果他接了,听到的却是她冷静的、公事公办的声音,或者....更糟,是她带着醉意的、属于另一个夜晚、另一个人的笑语....
言熙珩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挣扎,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脆弱的期盼。
铃声还在响,一声,又一声,像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终于,用力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疲惫和长久未开口,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浓重的鼻音,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和.....她那边同样寂静的、属于深夜的呼吸声。
她没有立刻说话。
言熙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裴元初?”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的不安更加明显,“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那个顾明远?是不是他.....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吐出来。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煎熬时,裴元初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那边,轻轻地、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犹豫,传了过来。
“熙珩......你.....睡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低,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细微失真,也带着一丝....他无法准确分辨的情绪。不是公事公办的冷静,也不是醉后的迷离。似乎,只是....单纯的询问,夹杂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言熙珩愣住了。他预想过各种开场白,唯独没有这一种。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还没”,或者说“刚醒”,但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立刻追问,“你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