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裴元初打断他,声音似乎更轻了些,“是诺诺.....她跟我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身体不舒服,还瘦了.....”
言熙珩的心脏,因为她这句话,又是狠狠一缩。简一诺?她跟裴元初说了?
一股难言的、混杂着窘迫、狼狈和被窥见脆弱的不适感,瞬间涌了上来。他几乎能想象简一诺是怎么添油加醋地描述他现在的“惨状”。这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要竖起壁垒。
“我没事。”他飞快地说,声音重新带上了惯常的、试图掩饰什么的平静,甚至有些生硬,“只是最近工作比较忙,有点累而已。简一诺大惊小怪。”
电话那头,裴元初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言熙珩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是不是....语气太冲了?
“是吗?”裴元初轻声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是诺诺说,你吃不下睡不着,脸色很差,景烁和予安都很担心你。”
“他们太夸张了。”言熙珩垂下眼,另一只手紧紧按住了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胃部,声音却不露分毫,“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不用担心。”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几不可闻的涩意。
担心?她还会担心他吗?在她已经开始新生活,身边有了可以让她笑得那么开心的人之后?
“熙珩,”裴元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点坚持,“不管是不是夸张,身体是自己的。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饭,按时休息。医生开的药,要记得吃。”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迟疑的柔软:“你....别总是一个人硬扛着。如果.....如果不舒服,要及时去看医生。或者....让景烁他们多照应着点。”
这些话,很平常,是再普通不过的关心。但从她口中,在这样一个万籁俱寂的、分隔两地的深夜传来,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沈恪早已冻结的心湖上,砸开了一圈细小的、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酸涩,温热,混杂着更多的茫然和.....一丝不敢去深究的悸动。
她是在.....关心他吗?
不是出于协议的责任,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客套,而是.....单纯的,因为他这个人?
“嗯,我知道。”言熙珩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干涩。他有很多话想问,想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想问她在新加坡过得好不好,想问她....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想起过他。
但他问不出口。所有的疑问,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怕打破这短暂而脆弱的、由她主动递过来的,一丝微弱的联系。
“你.....”他最终,也只问出一句无关痛痒的,“在新加坡,还顺利吗?”
“还好。工作挺顺利的。”裴元初回答,语气也恢复了平常的平静,“分公司同事都很帮忙。气候也慢慢适应了。”
“嗯,那就好。”言熙珩说。然后,又是一阵沉默。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深夜的电话,突然的关心,横亘在彼此之间那将近半个月的距离和复杂的情绪,让这场对话显得格外艰难和尴尬。
“那个.....”裴元初似乎也感觉到了,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结束谈话的意味,“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别熬夜。”
“好。”言熙珩应道,“你也早点睡。”
“嗯,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然后彻底归于寂静。
言熙珩缓缓放下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他剧烈的心跳,和耳边仿佛还在回响的、她那句带着迟疑温柔的“别总是一个人硬扛着”,证明刚才那通短暂的通话,并非幻觉。
他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手还按在胃部,那里依旧隐隐作痛,但似乎.....被另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稍稍熨帖了些。
她打电话来了。在凌晨。因为听说他状态不好。
她让他注意身体,别硬扛。
这算什么?
是出于对“协议伙伴”的基本人道关怀?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在意?
言熙珩不知道。他混乱的脑子里,理不出清晰的答案。
但至少,这个冰冷死寂的深夜,因为这一通越洋电话,似乎有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不一样的气息。
他重新躺下,手依旧覆在小腹上。小家伙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新加坡璀璨的夜景和刺眼的画面,而是她最后那句轻轻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