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午夜,寂静无声。裴元初盘腿坐在公寓的飘窗上,背靠着冰凉的玻璃,手里捏着早已暗下去的手机,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那片璀璨却寂寥的都市灯火上。
几个小时前,简一诺在视频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透露出的那些关于言熙珩的只言片语,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接二连三地砸进她这些天勉强维持平静的心湖。
“瘦了很多......脸色很差.......吃不下睡不着......烁子和予安都很担心他.....”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阵细密而持久的疼。
她当时强作镇定地结束了视频,告诉简一诺自己会“考虑一下”。可挂了视频后,她就再也无法平静。
考虑?考虑什么?考虑要不要装作不知道?考虑要不要继续在新加坡过自己“充实”的新生活,假装那个在S市独自憔悴的人与自己无关?
她做不到。
即使有再多的失望、疲惫和刻意拉开的距离,听到他过得不好,她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揪紧,会涌起铺天盖地的担忧。
那个总是穿着挺括西装、眼神锐利、仿佛无所不能的言熙珩,怎么会让自己“状态很不好”?他到底怎么了?是工作压力太大?还是.....因为她?
后一个念头让她呼吸一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难当。
她想起离开S市前,他最后在会议室里平静地说“我知道了”的样子。想起更早之前,在度假村,他别扭地承认“我想你”的样子。也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他滚烫的吻和最后在她耳边低哑的叹息......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裴元初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画面赶出脑海。但简一诺那句“他快死了你知不知道”(虽然是白景烁夸张的说法)却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快死了?当然不至于。但“状态很不好”,一定是真的。
她坐立不安,在公寓里踱步。几次拿起手机,点开和言熙珩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多月前,她抵达新加坡时那条公事公办的汇报。她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只有“言熙珩”三个字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却不知道该发什么。
问“你还好吗”?太刻意,太生疏。
问“诺诺说你状态不好,是真的吗”?像是在质问,也显得她过于关注他的私事。
问“需要帮忙吗”?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她有什么立场说“帮忙”?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终,她只发出去一句干巴巴的:“在吗?”
发完,她就立刻锁屏,像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回复,又像是....怕等不到任何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屏幕再也没有亮起。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新加坡的夜晚,寂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般响着,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沉。
他没回。
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以为他在忙工作,或者已经休息了。可简一诺说他“睡不着”。那他现在在做什么?一个人对着空荡的别墅?还是......又在加班,对着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想到他可能正独自承受着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压力,而她只能在这里干等,顾言心里那点焦躁和担忧,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束缚。
她不再犹豫,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
他会接吗?接了说什么?
就在她以为电话要自动挂断,心里那点勇气也即将消耗殆尽时,那边接通了。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