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熙珩的声音传来,低哑,疲惫,带着浓重的睡意,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颤抖。
那一瞬间,裴元初的心,因为她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而重重地落回了原处,却又因为那声音里透出的、无法掩饰的虚弱,而揪得更紧。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了那句“.....睡了吗?”
之后的话,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提起啃鸭脖,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叮嘱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吃药,别一个人硬扛......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像是一种普通的、来自同事或协议伙伴的礼貌性关心。
可她知道,不是的。那担忧是实实在在的,那语气里不自觉带上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和坚持,骗不了人。
而他,在最初的否认和生硬之后,声音似乎缓和了些,但也只是干涩地应着。然后便是令人尴尬的沉默。两人之间那一个多月的距离和生疏,那些未曾说开的心结和情绪,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电波两端。
最后,是她先说了晚安。他回了一句,电话挂断。
通话短暂,生涩,甚至算不上一次成功的沟通。但挂断电话后,裴元初心里那点因为联系上他而稍微落地的石头,却迅速被更沉、更真实的忧心取代。
他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还要疲惫,还要.....没有生气。那不是简单的劳累,而是一种从内到外透出来的、仿佛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一样的虚弱和消沉。
他到底怎么了?
仅仅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别的?比如,她的离开,和那些关于顾明远的传闻?
这个猜测让她心里一阵发紧,自责和内疚像潮水般涌上来。如果真的是因为她.....
裴元初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公寓里来回踱步。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却再也无法吸引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她的脑子里,心里,全是他刚才那声疲惫低哑的“喂”,和他最后那句干涩的“晚安”。
她想见他。
这个念头,在挂断电话后的几分钟里,迅速膨胀,变得无比清晰而强烈。
不是隔着电话,不是通过别人的转述。是亲眼看到他,确认他好不好。是站在他面前,哪怕只是看一眼。
这个冲动如此猛烈,几乎要淹没她所有的理智。她甚至立刻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点开了航空公司的官网。
明天最早一班飞S市的航班是早上七点。现在订票,还来得及。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页面跳转,航班信息,价格,余票.....一切都很顺利。只要她点击“确认”,输入支付信息,几个小时之后,她就能在飞往S市的飞机上。
指尖悬在“确认支付”的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回去?
外派期还有大半个月。手头的工作正在关键阶段,陈总和分公司同事都对她寄予厚望。突然请辞或者请假回去,怎么解释?工作怎么办?
而且,回去之后呢?见到他,说什么?做什么?以什么身份去“关心”他?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莫名其妙,多管闲事,还是.....会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受?
更重要的是,她回去,能改变什么?能让他立刻好起来吗?能解决他们之间那些理不清的问题吗?
如果不能,她的突然出现,除了让彼此更加尴尬,让局面更加混乱,还有什么意义?
裴元初盯着屏幕上那个“确认支付”的按钮,手指迟迟没有落下。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因为“回去”这个冲动的念头而解开,反而缠得更紧,更乱了。
忧心,牵挂,冲动,犹豫,茫然,还有对未知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无论回不回去,今晚,她都注定无法入睡了。
那个远在S市的、疲惫虚弱的男人,已经用一通短暂的电话,和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彻底搅乱了她好不容易在新加坡建立起来的那点脆弱的平静。
牵挂的线,一旦重新连接,便再也无法轻易割断。
而回不回去,这个艰难的选择,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她的心上,也压在了这个注定无眠的新加坡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