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无意识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一个极其细微、却让裴元初心脏骤停的动作。
“我错了,元初。”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我错在,自以为是地安排一切,却忽略了你的感受。我错在,明明.....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却因为骄傲,因为不确定,因为觉得给不了你正常的未来,而不敢承认,不敢靠近,只会用冷漠和别扭把你推开。”
“我错在,让你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忐忑和不安,让你在异国他乡,还要因为我的状态而担心。”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简一诺告诉我,你因为听说我状态不好,半夜给我打电话。我听到你的声音,听到你让我注意身体.....我心里....很难受。比我一个人在S市,面对空荡荡的别墅,面对身体的种种不适,还要难受一百倍。”
“因为我知道,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是我让你在应该开始新生活的时候,还为我牵肠挂肚。”
裴元初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咬住下唇,才能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几乎是将自己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剖开在她面前。
“所以,”言熙珩的声音更哑了,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里面是孤注一掷的恳切和.....卑微的期待,“我来了。带着你‘想吃’的生煎,也带着我这份迟到的、笨拙的....心意。”
他终于提到了生煎。然后,他伸手,拿过那个一直放在脚边的黑色手拿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用锡纸和保温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很小,显然不是她想象中那个巨大的保温箱。
他小心地将那个包裹放在桌上,推到裴元初面前。
“从S市带来的。最好的几家店,每样口味都装了一点。用了最好的保温措施,但十几个小时,可能.....没有刚出炉时那么好吃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也有怕被拒绝的紧张,“你说想吃,我就.....带来了。”
裴元初的视线,从那个小小的、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包裹,缓缓移到他苍白憔悴、却写满了认真和忐忑的脸上。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冲破了最后的防线,汹涌而出。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混杂了震惊、心疼、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汹涌澎湃的感动。
他记得。他不仅记得,他还真的跨越了千山万水,将这份“想念”的凭证,带到了她面前。
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做着最笨拙,却也最真挚的事。
“熙珩.....”她哽咽着,叫他的名字,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言熙珩看到她哭,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擦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最后只是紧紧握成了拳,收了回去。
“别哭.....”他声音干涩,带着无措,“元初,我不是要惹你哭。我只是....想把心里的话告诉你。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出于责任,不是出于协议。是真心地,喜欢上了你。”
“喜欢到,你不在的时候,别墅空得让我发慌。喜欢到,听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心里嫉妒得发狂。喜欢到,即使知道前路艰难,即使给不了你世人眼中完美的婚姻和未来,我还是.....不想放手。”
“元初,”他看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诚恳,说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底许久的话,“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很别扭,很不会表达,以前也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我不敢承诺能给你一个多么光明顺遂的未来,甚至可能......还会因为孩子,因为我的情况,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和非议。”
“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眼神也亮得惊人,“如果你愿意,我想用剩下的时间,不,是用以后所有的时间,去弥补,去改变,去学着对你好,学着表达,学着.....做一个能让你依靠,能让你开心的人。”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或者接受我。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追求你,重新让你认识我,也重新让我们认识彼此的机会。”
“可以吗?”
最后一个问句,他说得很轻。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那里有紧张,有期盼,有视死如归的决绝,也有一丝害怕被拒绝的脆弱。
裴元初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耳边是他低沉坦诚的话语,眼前是他苍白憔悴却无比认真的脸,手边是那个跨越了千里、还带着余温的生煎包裹。
心里那堵筑了半个多月的、冰冷的墙,在他这番近乎剖心剜肺的坦白面前,轰然倒塌。
所有的委屈,迷茫,不安,猜忌,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找到了安放的理由。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太笨拙,太骄傲,也太害怕。
原来,那些忽冷忽热,那些沉默别扭,底下藏着的,是同样炽热却不知如何安放的情感。
原来,跨越千里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份生煎,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迟来的真心。
裴元初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她看着言熙珩,看着他那双因为她哭泣而写满无措和紧张的眼睛,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终于彻底软化,塌陷。
她伸出手,没有去接那个生煎包裹,而是,轻轻地,覆在了他放在桌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上。
他的手很凉,指尖甚至有些颤抖。
裴元初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他,泪光还在眼中闪烁,但嘴角,却缓缓地,漾开了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弧度。
她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很清晰:
“好。”
只是一个字。
却让言熙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的光芒。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瞬间被点亮。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很用力,指尖甚至有些颤抖,但那温度,却真实地传递了过来。
“元初.....”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如释重负。
裴元初任由他握着手,没有抽回。她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微凉却坚定的温度,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终于被什么东西,一点点,踏实而温暖地,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