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文件夹里,有几十封邮件截图,都是张约翰和“技术顾问”的往来。其中几封详细讨论了如何扫描沈父的签名,制作电子签名图章;如何修改邮件时间戳;如何伪造内部审批流程。
“银行记录”文件夹最震撼:几十张截图,显示资金从公司账户层层转移,经过三个离岸公司,最终到达开曼群岛的一个账户,账户名是“J.Z. Holdings Ltd”。转账总额:3820万美元,与案卷记录完全吻合。
最后是“录音”文件夹,有七个音频文件,时间从2010年10月到12月。沈清辞听了几个片段,都是张约翰在醉酒或放松状态下,得意地讲述自己的计划。
“这些证据……”沈清辞感到一阵眩晕,“太完整了。”
“确实,”凯文也显得惊讶,“玛丽比我想象的更谨慎。她几乎保存了所有关键证据。”
“能启动重新调查吗?”
“绝对能。这些证据足以证明:第一,伪造文件的存在;第二,伪造的方法;第三,资金的真实去向;第四,张约翰的主观故意。”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三年半了。三年半的等待,三年半的挣扎,三年半的隐忍。
终于,他看到希望了。
“现在怎么办?”他问凯文。
“首先,把这些证据交给你父亲的律师。他们会评估,制定策略。其次,我们需要保护玛丽,确保她的安全。第三,”凯文看着他,“你需要准备回国。”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回国?”
“这些证据需要提交给中国检方,最好是本人亲自提交,配合调查。而且,如果你父亲要翻案,可能需要你作为家属提供证词。”
回国。回到中国。回到云城。回到……离陆星衍更近的地方。
这个想法让沈清辞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他终于可以回去了。恐惧的是,回去意味着面对一切:父亲的案子,家庭的过去,还有……陆星衍。
“我父亲的身体状况,能承受重新调查的压力吗?”他问。
“这要问医生。但如果案子能解决,压力反而会减轻。”凯文说,“长期背着冤枉罪名,才是最大的压力源。”
沈清辞点头。他知道父亲需要清白,胜过一切。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
“签证,机票,还有……心理准备。”凯文看着他,“回国后,你可能要面对媒体,面对舆论,面对过去的一切。这不容易。”
“我不怕,”沈清辞说,“只要能还父亲清白,我什么都不怕。”
“好,”凯文拍拍他的肩,“那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联系律师。我会继续处理玛丽的安全事宜。”
沈清辞离开办公室,走在旧金山深夜的街道上。二月的风很冷,但他感觉不到。他心里有一团火,一团燃烧了三年的火,现在终于看到了燃料。
他拿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半——决定发信息:
“妈,拿到了关键证据。律师说足够启动重新调查。可能要准备回国了。”
母亲几乎秒回:“真的?太好了!你爸知道了一定很高兴。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等律师安排,可能要一两个月。”
“好,好。我们等你。”
沈清辞收起手机,继续走路。他想起玛丽的话:“你父亲真的是好人。”
他想,父亲确实是好人。太好的好人,所以容易被利用。
他自己呢?他也是好人吗?他也容易被利用吗?
他想起陆星衍。高中时,陆星衍总是说他:“你太容易相信别人,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当时沈清辞不以为然:“相信别人有什么不好?”
陆星衍说:“相信本身没有不好。但你要学会分辨,谁值得相信。”
现在沈清辞明白了。父亲相信张约翰,因为十五年交情。他相信陆星衍……因为陆星衍值得相信。
即使三年多没联系,即使隔着太平洋,即使可能有新的生活,沈清辞依然相信:陆星衍在等他。
这种相信,可能像父亲一样傻。
但他愿意傻下去。
因为有些相信,值得用时间去验证。
第二天,2016年2月29日,周一
沈清辞把证据发给了父亲的律师陈律师。三小时后,陈律师打来越洋电话,声音激动:
“清辞,这些证据……太关键了。特别是录音部分,直接证明张约翰的主观故意和作案细节。我们团队评估,这些证据足够申请案件重审,甚至可能直接撤销起诉。”
“下一步怎么办?”沈清辞问。
“我们需要把这些证据正式提交给检方。最好是你本人回国,当面提交,配合调查。另外,你父亲作为当事人,也需要回国接受问询。”
“我父亲的身体……”
“我问过医生了,说只要不激动,可以承受短途飞行。而且,如果案子能解决,对他的健康反而是好事。”
沈清辞思考着。回国,意味着暂时离开斯坦福,离开Orbit,离开美国的生活。但这是必须的。
“我需要办理休学吗?”他问。
“看你打算回去多久。如果只是几周,可以请假。如果时间更长,可能需要休学一个学期。”
“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沈清辞召开了Orbit团队紧急会议。他向艾玛和本说明了情况。
“你要回国?”本皱眉,“那公司怎么办?我们正在准备下一个版本发布。”
“我知道时机不好,”沈清辞说,“但这是我父亲的事,我必须去。”
艾玛比较理解:“家庭第一。公司的事我们可以处理。但沈,你要去多久?”
“不确定。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
“那这样,”本提议,“你远程工作。每天固定时间开会,代码可以远程写。只要网络通畅,应该没问题。”
沈清辞想了想,觉得可行:“好,我尽量远程工作。但有些会议和客户见面,需要你们代劳。”
“没问题,”艾玛说,“你安心处理家里的事。公司有我们。”
沈清辞感激地看着两位伙伴。创业路上,能找到这样的合伙人,是幸运的。
接下来的一周,沈清辞忙得团团转:办理回国签证,订机票,向学校申请暂时离校,安排远程工作环境,和凯文确认玛丽的安全转移……
忙到深夜时,他会坐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思考回国后可能面对的一切。
他可能会见到陆星衍的父母。
他可能会听到陆星衍的消息。
他甚至可能……见到陆星衍本人。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三年半了,他们从没联系过。陆星衍现在是什么样子?还在等他吗?还是已经有了新生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即使陆星衍有了新生活,他也会祝福。然后继续自己的路。
因为他爱的,不仅是陆星衍这个人,更是爱着陆星衍的那个自己。那个因为爱而变得更好的自己。
所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继续前进。
带着清白,带着成长,带着这三年的所有经历。
回到中国。
回到起点。
但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
而是更好的沈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