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沈清辞笑容灿烂,眼睛明亮。看起来很好。
陆星衍稍微安心了一些。也许只是飞行中的正常反应,也许是紧张导致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太平洋时间上午10点30分(波士顿时间下午1点30分),在旧金山的圣荷西医疗中心,沈清辞的父亲正在手术台上进行第二次手术。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还有三个小时。沈清辞坐在手术室外,双手紧握,心跳如雷。
那种心灵的连接,那种跨越三千英里的感应,也许真的存在。
陆星衍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感到一阵莫名的担忧,然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午餐后,飞机继续向西。陆星衍继续写信:
“清辞,”
“刚才飞越芝加哥时,我突然心悸。一种奇怪的预感,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正在发生。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也许这只是我的神经紧张。毕竟,我正在飞向你,四年等待的终点就在眼前。我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见到你,害怕见到你已经改变,害怕我们之间只剩下尴尬的沉默,害怕四年的等待只是一场漫长的单相思。”
“但无论如何,我要来。我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自确认。”
他写得越来越快,像在赶在降落前完成某种仪式。
飞机经过丹佛,开始飞越洛基山脉。窗外的景色变得壮观:连绵的山脉,皑皑的雪顶,深谷和溪流。阳光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陆星衍看着这壮丽的景色,想:如果沈清辞在飞机上,一定会说“哇,阿衍,你看,这像不像巨大的三维函数图像?”而他会说“山脉的形成可以用板块构造理论解释...”
他们会开始讨论,从景色到科学,从科学到哲学,像以前一样。
他继续写:
“清辞,”
“我们正在飞越洛基山脉。景色壮丽得让人屏息。如果你在,一定会用诗意的语言描述它,而我会用科学的语言解释它。我们总是这样,从不同角度看到同一个世界。”
“这四年,我常常想,如果我们在一起,会怎样讨论我的研究,你的创业,我们各自的成长。我想听你讲法律科技的故事,想告诉你数学证明的美。我想知道这四年如何塑造了你,也想让你知道这四年如何塑造了我。”
“我想...重新认识你。不是作为高中时的陆星衍和沈清辞,而是作为现在的我们:陆星衍博士候选人,沈清辞博士生兼创业者。我想看看我们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对话,是否还能理解彼此的思维,是否还能...”
他停在这里。是否还能相爱?这个词太沉重,他写不出来。
他改写:“是否还能是彼此生命中重要的人。”
继续:
“飞机还有两小时降落。我开始感到真实的紧张。手心出汗,心跳加速。邻座的老先生刚才问我‘准备好了吗?’我说‘准备好了四年了。’”
“是的,我准备好了四年。准备好变得更强大,准备好站在你面前时不让你失望。准备好说出那些等了四年的话。”
“现在,我只希望你也准备好了。准备好见我,准备好听我说,准备好...重新连接。”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空乘广播:“各位旅客,我们即将开始下降,预计一小时后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请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
陆星衍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放进背包夹层。然后他系好安全带,看向窗外。
下方已经可以看到加州的轮廓:棕色的山丘,绿色的农田,蜿蜒的公路,然后是海湾的蓝色,和城市的灰色蔓延。
旧金山。他来了。
四年的等待,六小时的飞行,三千英里的距离,都将在这一刻结束——或者开始。
飞机在云层中下降,颠簸了几下。陆星衍握紧扶手,但不是因为害怕飞行,而是因为期待即将到来的时刻。
他想:清辞,你在哪里?在斯坦福的实验室?在Orbit的办公室?在湾区的某个咖啡馆?还是...在来机场的路上,准备接某个你不知道会来的客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几十分钟后,他将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寻找。
飞机冲出云层,旧金山湾的全景展现在眼前:湛蓝的海水,红色的金门大桥,橙色的海湾大桥,市中心的高楼群,硅谷方向的低矮建筑...
美得让人屏息。
这就是沈清辞生活了四年的地方。这就是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城市。
飞机继续下降,掠过海湾,对准跑道。轮子接触地面,一阵轻微的震动,然后平稳滑行。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当地时间是下午1点07分,气温摄氏22度,天气晴朗...”
陆星衍解开安全带,拿起背包。他随着人流走出机舱,踏上航站楼的走廊。
旧金山的空气涌入鼻腔——和波士顿不同,这里有海湾的咸湿,有阳光的温暖,有某种自由的气息。
他在到达大厅停下,看着指示牌:行李提取、地面交通、租车、BART(湾区捷运)...
他需要先取行李,然后去斯坦福。他计划先去斯坦福的AI伦理中心报到,安排住宿,然后开始寻找沈清辞。
但在那之前,他做了一件事:他拿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
信号恢复。几秒钟后,邮件推送进来。
其中一封,来自沈清辞。发送时间:两天前,5月20日。
他心跳加速,点开。
“阿衍,”
“我父亲手术成功,但恢复期需要时间。我可能需要推迟回国计划。”
“你在波士顿的考试如何?希望一切顺利。”
“保持联系。”
“清辞”
陆星衍愣住了。推迟回国计划?这意味着什么?沈清辞现在还在美国?还是在已经回国了但又要推迟?
他快速计算时差,然后回复:
“清辞,”
“我刚抵达旧金山。参加斯坦福AI伦理研讨会。”
“你在哪里?如果在湾区,我们可以见面。”
“星衍”
发送。
然后他等待。但几分钟过去,没有即时回复。沈清辞可能在忙,可能在睡觉(如果他在美国),可能在飞机上(如果他在回国途中)...
信息再次不完整。
但至少,他现在在沈清辞的城市。至少,他发出了信号。
至少,等待进入了最后阶段——寻找阶段。
他取好行李,走出机场。加州的阳光明亮而温暖,洒在身上。他深吸一口气,旧金山湾的空气充满他的肺部。
他想:清辞,我来了。在你的城市。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四年的等待,化为了此刻的决心。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问。
“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伦理中心。”
车启动,驶上101号高速公路。陆星衍看向窗外,旧金山的景色快速掠过。
这座城市,因为沈清辞的存在,有了特殊的意义。不再只是一个地理名称,而是等待的终点,重逢的起点。
他想:清辞,你在哪里?你知道吗,我来了。你知道吗,四年的第一封信和最后一封信,我带来了。你知道吗,邻座的老夫妇说爱是每天的选择,我选择了四年,现在选择了行动。
你知道吗,我爱你。从高中时模糊的好感,到四年分离中清晰的确认,到现在确定的感情。
我要告诉你。
等我找到你。
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驶向斯坦福,驶向未知的重逢。
而陆星衍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沈清辞正坐在从京都返回旧金山的飞机上——他秘密回国一周后,按计划返回。他们的飞机,一个抵达,一个离开,在旧金山机场交错。
又一次错过,正在发生。
但这一次,陆星衍已经在这里,在沈清辞的城市。而沈清辞正在返回的路上。
也许,错过不会永远。
也许,重逢就在不远处。
也许,等待真的快要结束了。
陆星衍看着窗外的加州阳光,心中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