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一中教学楼阳台】
2023年8月20日,周日下午6点15分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边缘还残留着一抹紫红色的霞光。教学楼里亮起了灯,透过窗户在阳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陆星衍和沈清辞还站在栏杆边,手里都握着东西——陆星衍握着那块怀表,沈清辞双手空空,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裤缝。
刚才那番对话之后,空气里的紧张感缓解了很多,但一种新的、更复杂的情绪开始蔓延——像是终于卸下了重负,但发现自己还站在悬崖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转过头看着陆星衍:
“阿衍,关于当年不告而别,我想解释——”
他的话没说完。
陆星衍抬起手,一个很轻微的、但很坚定的手势,打断了他:
“不用。都过去了。”
声音平静,甚至可以说平淡。但沈清辞听出了其中的重量——不是真的“过去了”,而是“我不想再提了”。
“没有过去!”沈清辞急切地说,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对我来说没有!这十年每一天——”
“每一天都很难。”陆星衍接过话,转身看他,眼神复杂,“我知道。我也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
“清辞,你想说什么?说你有苦衷?我知道。说我应该理解?我理解。但理解不代表不痛。”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但太重了。
沈清辞像是被重击了一下,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陆星衍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震惊和痛苦而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冷漠的平静,而是...终于说出来的平静。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十年了,他一直在等解释,等道歉,等...某种形式的和解。但现在,当解释真的来了,当道歉真的说了,他才发现,理解是一回事,释怀是另一回事。他可以理解沈清辞的苦衷,可以接受他的道歉,但...那些年的痛,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失眠的夜,那些写不完的信,那些在人群中寻找相似背影的瞬间,那些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恐惧...都是真实的。
“阿衍...”沈清辞终于发出声音,沙哑,颤抖,“我...对不起。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真的对不起。”
陆星衍点头:“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让沈清辞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不是那个“如果我不在了”的信封,是另一个,更旧,更黄,边缘已经磨损。
“这个,”陆星衍说,声音依然平静,“是你当年给我的最后一封信。2013年8月16日,你出国前两天,放在我家信箱里的。”
沈清辞的眼睛瞬间睁大。他记得那封信。他当然记得。
“你...”他开口,但说不下去。
陆星衍打开信封,抽出信纸。纸张已经发黄变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能背出来——他看了几百遍,几乎能背出每一个字。
“要我念吗?”他问,声音里有一丝讽刺——不是对沈清辞,是对命运,或者对自己。
沈清辞摇头,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不用。我记得。”
“但我还是想让你再听一遍,”陆星衍说,然后开始念,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阳台上格外清晰:
“阿衍,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抱歉用这种方式告别,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当面跟你说。”
“家里出了一些事,很严重的事。我必须立刻出国,去斯坦福读书。具体的情况...很复杂,我不能说太多。律师说,最好暂时切断和国内所有人的联系。”
“所以,这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也可能...是永远。”
陆星衍停顿了一下,抬头看沈清辞。沈清辞闭着眼睛,眼泪不停地流,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继续念:
“阿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对手,最...重要的人。这三年,和你一起学习,一起打球,一起看星星,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但如果...如果三年后,你还没有我的消息,就忘了我吧。找个新朋友,过新生活,继续往前走。”
“不要等我。不值得。”
“清辞”
“2013.8.16”
念完了。
陆星衍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看着沈清辞,看着那个闭着眼睛流泪的男人,说:
“你知道三年后我做了什么吗?”
沈清辞睁开眼睛,看着他,摇头。他不知道。
“三年后,2016年8月,”陆星衍说,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我在MIT交换学习。我去斯坦福找你。根据你当年告诉我的专业和入学时间,我找到了计算机系,找到了你们那届的学生名单,找到了你的宿舍楼。”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
“我站在你宿舍楼下,等了一天。最后等到了你的室友——一个印度男生。我问他,沈清辞在吗?他说,不在,去实习了。我问,能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吗?他说...他说‘他要求不透露任何信息给任何人’。”
这句话说出来,陆星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十年了,他依然记得那一刻的感觉——像是最后一点希望被掐灭,像是站在悬崖边被人推了一把。
“他要求不透露任何信息给任何人。”陆星衍重复这句话,看着沈清辞,“是你要求的,对吧?”
沈清辞的脸色更加苍白。他点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是...是我要求的。那时候...案子还没完全结束,律师说...”
“我知道。”陆星衍打断他,声音重新变得平静,“我知道你有苦衷。我知道你必须这么做。”
他深吸一口气:
“但是清辞,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站在斯坦福的校园里,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宿舍楼,想着你可能就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但我找不到你,联系不上你,甚至...连你的室友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