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谈工作。”沈清辞说,“谈我们。”
陆星衍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辞。
这是今天会议开始后,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对视。
距离很近,只有一米。
比会议桌上的八米近多了。
但陆星衍的眼神很冷:
“沈总,现在是工作时间。按照协议,我们只谈工作。私人话题,请在工作时间之外,通过正式渠道沟通。”
“正式渠道?”沈清辞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你是说,我要给你写邮件,申请一个‘私人谈话’的会议?”
“如果有必要的话。”陆星衍点头。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我明白了。”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那我先回座位了。陆教授继续休息。”
他转身,走回长桌的另一端。
步伐稳定,背影挺直。
但陆星衍能看到,他的肩膀有些微微下垂。
像是...累了。
陆星衍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的校园很安静,有学生在走路,在骑车,在说笑。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只有这个会议室里,不正常。
只有他和沈清辞之间,不正常。
陆星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控制自己。
需要保持距离。
需要...保护自己。
因为如果不这样,他可能会失控。
可能会在八米距离之外,依然感受到沈清辞的存在。
可能会在程序距离之内,依然想要回应沈清辞的问题。
可能会在一切防线之后,依然...想要靠近。
所以他必须筑起更高的墙。
必须设置更多的障碍。
必须用冰冷的态度,来冷却自己内心的热度。
即使这会伤害沈清辞。
即使这会让沈清辞觉得...比过节还复杂。
陆星衍睁开眼睛,回到座位。
会议继续。
最后十五分钟,讨论了一些技术细节和下一步计划。
陆星衍说话很少,大部分时间让张明主持。
沈清辞也没有再提问。
两个人,各自占据长桌的一端,像是两个陌生人。
会议记录员小陈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她注意到一些细节:
陆星衍在整个会议中,提到“沈总”12次。
每一次,声音都比平时冷三度。
像是在刻意强调这个称呼的正式性,刻意剥离其中的私人含义。
而沈清辞,在听到这些“沈总”时,眼神会微微暗一下。
虽然很快恢复,但小陈捕捉到了。
她还注意到:当陆星衍让张明回答沈清辞的问题时,沈清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像是在忍耐什么。
像是在说:我听到了,我记住了。
上午11点,会议准时结束。
陆星衍站起来: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下次例会时间另行通知。散会。”
他合上笔记本,第一个离开会议室。
没有看沈清辞,没有说再见。
只是离开。
沈清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动。
Orbit团队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李薇走到沈清辞身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沈总,陆教授是不是...跟您有过节?”
她的声音很轻,但会议室里很安静,其他人都听到了。
大家都放慢了动作,竖起耳朵。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一个很淡的,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笑:
“比过节复杂。”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走吧。回公司开会,讨论今天的技术方案。”
他带着团队离开。
但在走出会议室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星衍的座位空着。
笔记本还在桌上,笔还在笔记本旁边。
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
但沈清辞知道,陆星衍不会回来了。
至少在情感上,不会回到他身边。
至少现在,不会。
他转身,离开。
陆星衍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会议笔记。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会议的场景:
八米距离。
让张明回答问题。
冷冰冰的“沈总”。
沈清辞走过来,说“我们谈谈”。
他说“谈工作就在这里谈”。
沈清辞说“比过节复杂”。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在他心里刻下一道痕迹。
疼。
但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他需要时间。
需要距离。
需要...确认沈清辞的诚意,不只是嘴上说说,而是能忍受这些冰冷,这些距离,这些刻意设置的障碍。
如果沈清辞能忍受。
如果沈清辞能坚持。
那么...
陆星衍不敢想下去。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会议记录。
这是他的工作。
他需要专注。
需要把情感放在一边。
需要...继续筑墙。
【下午1点,Orbit科技京都办公室】
沈清辞也在看会议记录。
李薇整理的,很详细,连“陆教授提到‘沈总’12次”这种细节都记下来了。
“沈总,”李薇小心翼翼地说,“今天陆教授的态度...是不是太冷淡了?我们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沈清辞摇头:
“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您的问题?”李薇不解。
沈清辞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
“继续推进项目。按照陆教授的要求,提供数据,提供支持。不要质疑,不要抱怨。他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李薇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但她还是点头:
“好的,沈总。”
她离开办公室。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比过节复杂。
是的。
比简单的过节复杂得多。
过节可以化解,可以道歉,可以和好。
但他们的关系,不是过节。
是十年的分离,是未说出口的承诺,是故意的伤害,是漫长的等待,是现在的试探,是筑起的墙,是八米距离,是“沈总”和“陆教授”...
是所有的这些,叠加在一起。
是所有的这些,让陆星衍需要用冰冷来保护自己。
是所有的这些,让沈清辞需要用耐心来等待融化。
是所有的这些,让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充满了张力,充满了未言之语,充满了...比过节复杂得多的情感。
沈清辞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是京都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但他知道,雨总会停。
阳光总会出来。
墙总会融化。
距离总会缩短。
只要他坚持。
只要他能忍受那些冰冷,那些距离,那些刻意设置的障碍。
只要他能证明,他的诚意,不只是嘴上说说。
他能。
沈清辞想。
他能忍受。
因为他已经等了十年。
再等三个月,再忍受一些冰冷,再跨越一些距离...
他能。
他会。
直到那道墙,慢慢消失。
直到那个人,慢慢靠近。
直到他们,终于能真正地“谈谈”。
不是谈工作。
是谈他们。